深海千丈,寒意彻骨。
这里是阳光无法触及的幽深海域,唯有灵渊水府上方,那艘庞大的潜蛟号宛如一头沉睡的深海巨兽,随着暗流无声起伏。
灵舟附近,原本因突破而搅动的狂暴灵气漩涡正在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一丝丝灵力,渗入那漆黑的船体之中。
“终究是……成了。”
修炼密室内,莫离盘膝而坐,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幽暗的舱室仿佛划过一道冷电。
莫离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两道深邃的漩涡在缓缓旋转,随即将所有的锋芒内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不再是凡胎的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玉石般温润坚韧的质感,皮膜之下,液态真元如水银般奔涌,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轰鸣之声。
今日,恰逢他二十四岁生辰。
“二十四岁的筑基修士。”
莫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感慨,
“在罗浮宗那等金丹大宗,或许这只能算是内门弟子的及格线。但在乱星海这片贫瘠混乱、杀人越货成风的海域,六年时间,从炼气二层跨越至筑基,足以让无数自诩天才之辈道心破碎。”
“若是此刻加入罗浮宗的洛清漓等人见到我,怕是脸上也要露出几分精彩的错愕吧。”
心念微动,莫离闭目内视,神识沉入丹田。
原本的气海已化作一方墨色的真元汪洋,而在那惊涛骇浪的中心,一座巍峨森然的道基静静悬浮。
与寻常修士那古朴的莲台、方正的道塔截然不同,莫离的道基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般的幽光,赫然是一艘缩小了无数倍的“潜蛟号”!
它不仅完美复刻了灵舰的每一寸龙骨与甲板,甚至在那微缩的船舷之上,还能看到一个个米粒大小、身披黑甲的道兵虚影在往来巡逻,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道基,分明是一座微型的战争堡垒!
“人舰合一,道基显化……”
莫离心中微震,感受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这便是《九渊葬海蟠龙箓》的霸道之处么?竟是将突破那一瞬,整艘灵舰的状态强行烙印进了我的生命本源。本命灵舟即是我,我即是本命灵舟!”
莫离深吸一口气,开始感悟伴随道基而生的本命神通法种。
片刻后,莫离猛地睁眼,眸中精芒爆射,口中低喝:
“【九渊葬海】!”
嗡——!
随着他心念引动,一股无形却晦涩的波动以潜蛟号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百丈。
在这片领域内,原本流动的海水瞬间凝固,粘稠度仿佛增加了千百倍,化作了沉重无比的“死水”。
“以此神通,一旦展开九渊之域,百丈之内,皆为吾土!”
莫离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敌入其中,如背负千钧重山,如陷万年泥沼。无论是身法遁术,还是法器飞剑,都将被这‘九渊重水’压制至极限,寸步难行!”
“而我的黑鳞道兵,身负蟠龙箓气息,在这死水之中却如鱼得水,甚至能借水遁行,速度与力量倍增!”
这是典型的“此消彼长”领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令莫离心惊的是这神通的成长性——凡是在【九渊葬海】领域内陨落的生灵,其残魂将被强行拘役,无法入轮回,直接化作最纯粹的魂力养料。
一部分滋养潜蛟号,提升灵舰品阶;另一部分反哺自身神魂,不断扩大这“九渊”的范围。
杀戮即是修行,死亡即是养料。
“这简直是为战场而生的魔道神通!”莫离抚摸着座椅的扶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我喜欢。”
虽然一旦离开了本命灵舰的加持,这神通威力将十不存一,但这本就是莫离选择的道路。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才能活下去。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莫离眉间的舒展渐渐化作一抹凝重。
筑基已成,前路却断了。
手中那卷从洛家得来的《九渊葬海蟠龙箓》残篇,至此已修到了尽头。
想要在筑基期更进一步,甚至窥探那紫府之境,必须补全功法。
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海篆文。
“海篆文相关的典籍,皆被大宗门垄断,视为不传之秘。”
莫离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看来,四年后的开海战事,是我唯一的机会。唯有在两族大战这台绞肉机中,攫取足够的战功,才能向宗门兑换这等核心传承。”
正当莫离思索未来布局之时,异变突生。
一道浑厚的法力传音,如同深海炸雷,瞬间穿透千丈海水,无视了水压的阻隔,在莫离耳畔轰然炸响:
“不知是哪位道友,驾临鄙人寒舍?”
紧接着,那声音带着一股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神识威压,在海底回荡不休,震得四周游鱼惊惶四散:
“老夫秦德焕,乃此间地主。道友在我秦家海域借地突破,引动天象,老夫实在是有失远迎。若道友不嫌弃,可否现身一见,共饮一杯薄酒?”
声音滚滚,看似客气,实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试探。
莫离眼神瞬间转冷,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闪电般掐出一道法诀,指尖残影纷飞。
“溟洋无形,遁!”
嗡——
潜蛟号表面的骤然亮起一道拟态水光,随即迅速暗淡下去。
整艘灵舟仿佛融入了海水的纹理之中,气息、光影、甚至连周围水流的排斥力都瞬间消失,彻底化作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莫离才透过神识,冷冷注视着海面上的动静。
“秦德焕……”
若是换作他处,身为新晋筑基,或许该出去打个照面,结个善缘。
但这下方就是灵渊水府,周围还分布着他暗中经营的三处资源点。
一旦潜蛟号那标志性的外形暴露,以秦德焕那老狐狸的精明,定能猜出其中猫腻——一个洛家外戚,为何会拥有这等不输于家族旗舰的重宝?
杀人夺宝之心,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海面之上,波涛汹涌。
一名身着暗金长袍的老者,脚踏一柄青玉飞梭,悬空而立。
面容看似祥和,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秦德焕连续呼喊了三遍,庞大的神识如细密的渔网,一遍遍扫过下方海域,试图捕捉那一丝尚未散尽的灵机。
然而,大海深沉,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德焕面色一沉,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贪婪:“看来道友是对我秦家有所不满啊。既不肯出来,那便罢了。”
“只是此地乃天台仙城划定给我秦家的封地,道友若是突破完毕,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自误!否则,休怪老夫将你视为来犯之敌!”
说罢,他大袖一挥,冷哼一声,驾驭遁光朝着向阳岛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然而,海面之下,莫离神识查看到远去的遁光,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老东西,演得倒是挺像。若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怕是真以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