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将近九十年,再度回到红月岛天河宗山门,丁言的心情倒是十分平静,这与他当年第一次从中州回来时截然不同。
毕竟随着修为和阅历的提升,人的心境也在不断变化。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结丹期修士了。
只不过此次外出时间跨度不短,丁言心中早有预料,只怕昔年部分亲朋故旧已经不在了。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循环。
修仙者的寿元虽然比世俗凡人要悠久得多,但终归还是有寿尽坐化的一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不由转头看向曹毅。
“我多年未归,想必这些年天阁海和小南洲应该都发生了不少事情吧,宗门如今情况如何?为师方才用神识扫了一下,在岛上并没有发现多少熟悉的面孔。”
“你挑一些重要的,为我讲讲这些年宗门内外的变化。”
曹毅听后,遁光稍微放缓了一些。
“师尊所料没错,这些年无论是天阁海,还是小南洲都发生了不少大事,我们天河宗亦是变化不小,且待弟子慢慢道来。”
“天阁海这边真正算得上大事的,首推八十多年前的妖魔之乱。”
“此魔据说是从一处秘境之中跑出来的,当时在天阁海着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有好几元婴宗门因此这妖魔的缘故直接满门被灭了,三大圣地花了不少力气这才将其剿灭……”
曹毅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用简短的语言,将这些年天阁海和小南洲发生的几件重要事情挑出来说了一下。
在此过程中,丁言神色始终保持不变着,只是默默听着。
通过自己这位弟子之口,他大致知晓了天阁海和小南洲这些年的变化。
天阁海这边,最大的事情就是域外妖魔之乱。
说起来,此事还是丁言他们当年惹出来的。
据说那位实力达到化神期的角魔族修士从封魔秘境中逃出来后,立马就血洗了数个元婴宗门,将这几个宗门的修士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的全部血祭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一经传出,很快就在天阁海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大海域众多宗门无不人人自危。
为此,上元,九幽,天青等三大圣地不得不再度联合起来,召集了大批修士围追堵截,最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才将此魔消灭。
当然,也有人传言这位域外妖魔在三大圣地的围剿之下并没有身死,而是遭受了重创,逃到了外七十二海妖族的地盘之中。
反正八十多年过去,此魔在内三十六海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南洲这边最为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南域十二国大战。
以车池国为首的正道七国和以恒月国为首的魔道六国两大阵营在四十余年前为了道统和地盘之争,终于爆发了大战。
正道这边因为东皇宗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还有一位修炼了上古奇功的元婴期修士,在这两尊顶尖战力的联手绞杀之下,只用了短短十余年时间就杀得魔道六国溃不成军。
为了防止车池国正道一家独大,四国盟经历一段时间的观战之后,终于决定下场,帮助恒月国魔道对抗车池国正道。
甚至东海七国最后都掺和了进来。
原本只是南域十二国正魔两道之间的内战,很快就演变成了席卷大半个小南洲人类修仙界,囊括了数十个人类修仙国度的全面大战。
如此又激战了数年之后,南域十二国正魔两道被迫签下停战协议。
魔道势弱,为了休养生息,保存实力,不得不割让了一大片领土让给正道。
除此之外,四国盟这边还得到了半个梁国的领土,算是小有收获。
东海七国也同样得到了不少好处。
这场战争打到最后,无论是车池国正道,还是四国盟,亦或者东海七国都是赢家,唯有恒月国魔道是最大的输家。
可形势不如人,恒月国魔道各大宗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割地赔偿后,老老实实的封锁山门,积蓄实力,默默舔舐伤口。
听完这些,丁言心中不由一阵默然。
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当年恒月国魔道可是把四国盟欺负得够惨,没想到仅仅只是几十年过去,自己就沦为了被别人欺负的对象。
实在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还未等曹毅讲完,遁光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越了护山大阵,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前。
大殿门头挂着一块宽高数丈的蓝底金字的巨大匾额。
匾额上书写了“南华殿”三个古朴大字。
门口处,还有四名统一身穿灰色法袍的值守弟子。
这四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二三十岁的模样,修为却是基本上都达到了炼气八九层,距离筑基已经不远了。
“到了,师尊我们先进去,坐下边品茶边聊吧。”
来到此处后,曹毅立马收声止住话题,转而笑着向丁言开口提议道。
“也好。”
丁言点了点头。
三人一兽随即散去遁光,落到了殿前。
“弟子参见两位祖师!”
四名值守弟子大老远就见到曹毅和火麟兽这两位元婴期老祖带着两个陌生人过来,好奇的瞄了几眼后,连忙大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施礼了起来。
“这是本门祖师,尔等还不是速速参拜?”
曹毅见他们当中竟无一人认出丁言来,脸色不由一沉。
“弟子拜见祖师!”
四人听后,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的朝丁言大礼参拜了起来。
“无需多礼。”
丁言笑着摆了摆手。
随即大步上前,带着沈平君一起并肩迈入殿内。
曹毅和火麟兽自是连忙跟了上来。
“师尊,如今这些后辈弟子太不像话了,竟连师门长辈都不认识,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曹毅走上前,陪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想当年为师拜入天河宗之时,别说是宗内几位结丹长辈了,就是筑基期的师叔师伯都认不全,况且我已经离开宗门多年,他们这些后面拜入山门的晚辈弟子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丁言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过只是几名炼气期弟子,他又怎么会过于苛责。
进入大殿之后,在曹毅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就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正厅中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几个年轻女弟子手里分别端着果盘和茶盘身形袅袅的走了进来。
在给丁言等人各泡了一杯香茶后,他们躬身施了一礼,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对了,宗门这些年是个什么情况?你刚才还未说到。”
丁言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随即转头望向坐在下首的曹毅,继续问起了天河宗的情况。
“宗门这些年发展还算迅速,靠着天阁海和小南洲两处四阶山门,着实招收了不少新弟子,其中灵根资质优异者不在少数,如今宗内结丹期修士人数加起来总共有十九人。”
“除此之外,筑基期弟子将近一千人,炼气期弟子则是差不多有四五万。”
“其中有不少弟子是最近二十年内招收的。”
“对外方面,小南洲那边自是不必多说,虽然师尊不在,但本门在四国盟内也占有一席之地,至于天阁海这边,我们这些年与附近海域的几个元婴势力关系保持得都还算不错……”
曹毅将天河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丁言听后,默默点了点头。
相较于他九十年前,天河宗这些年确实变化不小,发展迅速。
宗门弟子人数几乎翻了数倍。
不过,基本上都是炼气期弟子居多,筑基期修士人数并未大幅增长。
丁言记得自己当年在的时候,天河宗两地山门的筑基期修士人数就多达七八百人,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都是靠着提前支取贡献点兑换精品,乃至珍品筑基丹才得以筑基的。
其实绝大多数中品灵根资质的修士本身就不具备筑基的资格。
完全在他这位顶尖炼丹师的帮助下,才侥幸得以筑基成功的。
等丁言当年为天河宗炼制的那批精品筑基丹消耗完毕之后,原本不太正常的筑基成功率自然就迅速下滑,并且慢慢趋于稳定。
再加上这几十年来,老一批的筑基期弟子当中肯定有一批坐化和意外陨落的。
这才导致宗门筑基期修士人数并未增长多少。
至于结丹期修士,丁言当年离开的时候,包括曹毅和徐月娇等人在内,天河宗总共是九名结丹。
如今人数翻了一倍,也算是比较不错了。
当然,相较于一些传承一两千年,乃至数千年的元婴大派,这个比例就有点低了。
没办法,天河宗崛起的时间太短。
能够发展到现在这样可能已经是宗内一众高层殚精竭虑的结果了。
不过,只要再给个三五百年的时间发展,天河宗迟早有一天还是有可能成为雄踞一方的超级大宗的。
“你师娘和青峰,鸿鸣,玉真他们几个这些年还好吧?”
丁言沉默片刻后,又问起了道侣徐月娇和儿子丁青峰他们的情况。
至于丁家,他倒是没有多问。
不是丁言不关心后辈子孙。
而是他很清楚,丁家与天河宗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天河宗没出什么大问题,丁家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师尊走后,师娘这些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她老人家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达到结丹圆满之境,这些年一直在为结婴做准备。”
“青峰师兄年龄大了,这些年精气神都衰退了不少,前几年刚把掌门之位交了出去,带着部分丁家族人回小南洲养老了。”
“鸿鸣师兄还是老样子,他这些年修为也有所突破,已经达到了结丹中期。”
“至于大师姐,因为寿元耗尽,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坐化了……”
曹毅将几人的情况一一道来。
当听到徐月娇修为已经达到结丹圆满之境时,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
至于丁青峰,算算年龄也确实已经不小了。
他们父子二人的年龄相差七十余岁,丁青峰的真实年龄差不多接近两百八十岁了。
若非丁言当年留下的天元果和赤明果给他延长了将近七十年的寿元。
换做是一般人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毕竟筑基期修士的寿元顶多也就能活个两百四五十年左右。
当他听到自己那位大徒弟李玉真已经坐化多年的消息时,不由轻叹一声。
李玉真比丁青峰还要大十几岁。
她只是一位筑基期修士,修行天赋又十分有限,很早就放弃了道途,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了陪伴家人和宗门管理之上,寿尽坐化是必然的事情。
他虽然与这位弟子相处的不多,但骤然听闻此事,心中还是有些伤感。
接下来,丁言又询问了一些问题。
基本上都是问一些当年的旧人近况。
比如宋时寒,石惊岳,以及范时延等几名从三合宗合并过来的结丹期修士,还有一些当年自己有些印象的筑基期修士。
结果却是令他颇为唏嘘。
他从曹毅口中得知宋时寒寿元大限将至,再有十几年就要坐化了,目前在小南洲山门内养老。
石惊岳则是在三十多年前在天阁海游历的过程中遭人暗算,不幸身死道消。
至于范时延等四名原三合宗结丹。
其中范时延已经坐化二十七八年了,甄姓少妇也于多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只有邱姓老者和另外一名魏姓修士尚在。
丁言当年熟悉的一些筑基期修士更不用说,几乎已经死了三成左右。
其中有寿尽坐化的,也有意外身死道消的。
一番话听完,丁言罕见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道独行啊……”
他心中低叹一声。
故人凋零,亲友坐化,举目白骨。
丁言很清楚,这是大道路途上必须经历的。
这才短短九十年,若是再过个几百年,上千年,怕是自己身边熟悉之人绝大部分都要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