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章宁伯府,一间灯火通明的花厅中。
伯府少主人,世子令狐昌,面露沉思之色的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锦衫玉带,皮肤白净,长相斯文,如同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一般。
按理来说,这位在章宁府境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元婴期修士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伯府世子应当是没有什么烦恼的,但此刻的令狐昌却是双眉紧锁,面色阴沉,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
在其身旁不远处,还躬身站着一位结丹后期的黑衣老者。
“妙音老尼真的这么说?”
良久之后,令狐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的问道。
“千真万确,属下方才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黑衣老者连忙道。
“有意思,谁能想到沈慧君此女背后竟站着静心庵。”
“不过,她一个散修能够一路修炼到结丹期,背后有人也实属正常,我早该猜到的。”
令狐昌喃喃自语道。
“世子,此事既然涉及到了元婴势力,是不是暂缓一下?”
“妙音老尼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我们的人若是再过去的话,这老尼真有可能会大开杀戒的。”
黑衣老者看了令狐昌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不行,沈慧君此女身具太阴之体,对我爹有大用,必须拿下,原本我打算悄悄办成此事让他老人家高兴一番,现在看来只能开口求助了,光靠我们肯定是不行的。”
令狐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世子原来是给伯爷准备的?”
黑衣老者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不然你以为呢?”
令狐昌瞥了此人一眼,淡淡问道。
“是属下误会了。”
黑衣老者讪笑了一下。
紧接着又神色郑重的说道:
“伯爷修为达到元婴中期已经有两三百年了吧。”
“据说这太阴之体乃修仙界九大宝体之一,落在女修身上堪称炉鼎之王,若是有此女相助,伯爷说不定真有可能突破瓶颈,冲击元婴后期。”
令狐昌听后,反应却是十分平静。
“突破元婴后期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不管如何,此女都是必须拿下的。”
“静心庵若是胆敢多事,就一并铲除掉。”
“左右不过两名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舍利境老尼,本世子就不相信了,妙音老尼在我爹面前还能同样的强硬,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有些佩服这个老尼姑了。”
话到最后,令狐昌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冷笑。
“只要伯爷肯亲自出手,不管静心庵是怎么想的,态度如何都不重要了,只不过,属下听说这静心庵两位老尼与黑水城汪城主私交甚厚。”
“此人仗着与天南侯的关系,对伯爷的命令向来是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
“甚至属下怀疑,妙音老尼之所以会出手庇护沈慧君,背后说不定就有这位汪城主的功劳,有可能干脆就是汪城主授意的,只是他不好直接与我们伯府对抗,所以才让妙音老尼出手。”
黑衣老者思量片刻后,面露迟疑之色的开口说道。
在中州大陆,像静心庵这样仅有两名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舍利境老尼坐镇的宗门连二流都算不上,只能算三流宗门。
跟章宁伯府相比自然不算什么。
只要章宁伯令狐楚愿意出手,就算是将静心庵直接灭门也费不了什么事。
黑衣老者对此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但这其中如果掺杂了黑水城主汪百川就不太一样了。
此人虽然仅有元婴初期顶峰修为,其个人实力在章宁伯令狐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汪百川并非孤家寡人,此人早年曾在天南侯府当差,深得天南侯的信任,后来在天南侯的运作之下,被派到章宁府,担任了黑水城城主一职。
这和章宁伯令狐楚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有所区别的是,汪百川的靠山是天南侯。
而令狐楚的靠山是当今圣上。
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在天南郡地界,天南侯就是绝对的霸主,谁都招惹不起的。
即便是令狐楚有乾帝做靠山,在天南侯面前依旧要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吃亏倒霉是肯定的。
“嗯,你分析得不无道理。”
“事情发生在黑水城地界,静心庵山门距离黑水城也不远,还真有可能是汪百川这条老狗在背后存心作梗。”
“当年本世子求娶其女汪雨不成,反被其羞辱了一番,这个仇还没有报呢。”
令狐昌听完黑衣老者之言后,默默点了点头,随即冷冷一笑道。
“世子,若真是如此的话,此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一番。”
黑衣老者神色郑重的说道。
“好了,这些本世子会考虑的,我爹那边即便要动手,肯定也要先调查清楚,不会鲁莽行动的,你先下去吧,此事切记保密,若是走露了半点风声,后果你是知道的。”
令狐昌摆了摆手,示意黑衣老者退下,口中语气淡淡的说道。
“世子放心,属下绝对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的。”
黑衣老者闻言,心中顿时一凛,忙不迭的保证道。
“去吧。”
令狐昌点点头,随口道。
“属下告退了。”
黑衣老者恭声说了一句,旋即转身出了这间花厅。
此人走后,令狐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双手倒背的在厅内四处走动了起来,同时脸上露出思索沉吟之色,时而皱眉,时而目光闪烁,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
令狐昌双眉一跳,脸上异色一闪的低声喝道:
“谁在外面?”
“世子倒是挺谨慎的,呵呵。”
伴随着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入口处忽然光华一闪,一道黑色人影凭空浮现了出来。
此人,竟是不久前刚刚离去的那位黑衣老者。
“郑通,是你?”
“不对,你绝对不是郑通,阁下究竟是谁?”
“来人,有刺客!”
令狐昌的目光瞬间落到去而复返的黑衣老者身上,略一打量后,目光倏地一凝,脸色同时大变,他惊怒之下,大声向外呼救了起来,手掌更是毫不犹豫的摸向腰间储物袋。
然而,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黑衣老者冷笑一声,身形原地凭空消失,旋即在令狐昌惊骇的目光下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接着,一只手掌如同闪电般探出。
令狐昌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黑衣老者一把掐住了脖子。
一股浩瀚之极且精纯无比的强大法力,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一般,自脖颈处瞬间狂涌进了令狐昌体内。
在此人惊骇的目光之下,这股可怕的法力在其体内横冲直撞,犹如一柄柄小剑一般,瞬息之间就将他的丹田和周身经脉撕碎冲破,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啊!”
剧烈的痛楚传来,让令狐昌忍不住惨叫一声,面色更是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开始有殷红的鲜血不停溢了出来。
按理来说,这花厅内的动静算是不小。
然而外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原本寄希望于他人营救的令狐昌心中顿时焦急万分,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惶恐和畏惧之色。
要知道,这可是章宁伯府。
对方不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轻易潜伏进来,而且居然还敢胆大包天的对自己这位伯府世子动手,关键是章宁伯府内的所有护卫,包括他那位元婴中期的爹都毫无反应。
这才是让他心中最为恐惧的地方。
对方刚刚一动手,他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位元婴期修士。
而且修为最少是元婴中期以上。
否则绝对不可能瞒得过他爹章宁府府主令狐楚。
“前辈,有事好商量,还请饶晚辈一命。”
“只要您肯放我一马,任何条件都可以谈,宝物,灵石,官职,爵位,美人这些统统都可以的。”
由于脖子被人掐住,令狐昌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惊慌失措之下,他只能用神识传音,同时面露乞求之色的望向黑衣老者,目中满是求生欲。
然而听了此言之后,黑衣老者只是犹如扔死狗一般,面无表情的将他随手丢在地板上,目光冰冷至极,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这让修为被废,彻底沦为废人,且浑身剧痛的令狐昌心中更加恐惧和不安了。
“前辈,晚辈有一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前辈。”
在死亡的威胁下,令狐昌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于是连忙继续开口说道。
“你是想说那个身具太阴之体的女子?”
“原本是为你爹令狐楚准备的,现在打算献给我?”
黑衣老者冷笑一声,不屑说道。
“啊,前辈,您知道了?”
令狐昌先是一呆,接着面上开始露出绝望之色。
他很快想到,眼前之人既然将自己伪装成郑通,肯定是方才已经接触过郑通了,说不定郑通早已死在了此人之手。
至于太阴之体的信息,只要搜魂一下肯定就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