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岛外的海域之上,早已化作一片沸反盈天的修罗场。
震天动地的妖兽嘶鸣,化作实质般的音浪,席卷了整片海域,连天际的云层都被这股凶煞之气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足足六头气息庞然的二阶妖兽,如同六尊移动的山峦,盘踞在黑压压的妖兽潮之中。
它们发出或尖利或沉闷的咆哮,冰冷的兽瞳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驱使着麾下数之不尽的低阶妖兽,如墨色狂潮般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向阳岛那道摇摇欲坠的护岛大阵。
面对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攻势,向阳岛上的秦家修士也不断组织起人手,依托护岛大阵碧水潮生阵进行着反击。
各色法术灵光在阵法光幕内亮起,如绚烂的烟火,将一头头扑上来的妖兽轰成碎肉。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妖兽的残骸与腥臭的血液染红大阵前方的海面,但它们的尸体很快又会被从后方不断涌上的、更为狂暴的同类所覆盖。
此刻,向阳岛海域外的妖兽已然数以万计,将整座岛屿围得水泄不通,而岛上的修士却仅有数千之众。
即便有秦家耗费数代心血布设下的二阶上品大阵碧海潮生阵守护,但在经历了妖兽接连十日不眠不休的疯狂攻击下,那蔚蓝色的阵法灵光也已多处黯淡,其上流转的水波纹路,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大阵多次在猛烈的冲击下出现纰漏,显露出转瞬即逝的缺口。
部分妖兽抓住时机,卷起巨浪,嘶吼着涌上向阳岛。
若非有悍不畏死的秦家族人身先士卒,带领一众岛上修士,将这些漏网之鱼拼死斩杀,及时将祸乱扑灭在最小的范围内,这座岛屿实难坚持到今日。
而作为岛上唯一的擎天玉柱,仅存的筑基修士,秦沐然亦是整整十日未曾合眼。
此刻身着的月白道袍已满是污迹与干涸的血痕,原本丰神俊朗的面容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纵使筑基修士的道体远胜凡胎,但坚守至如今,已然让他的心神疲敝不堪,几近油尽灯枯。
此时的他,正双目无神地盘坐在阵法中枢,双手结着繁复的法印,重新调动阵法之力。
原本精妙的阵法变化在妖兽无穷无尽的冲击之下,已然出现了多处无法自行修复的纰露。
秦沐然为了补全这些致命的漏洞,必须由他这位唯一的筑基修士亲自坐镇,重新分配岛上灵脉所传输而来的每一丝灵力,将那些濒临破碎的阵法节点勉力补全。
但随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妖兽攻岛战,向阳岛地底那道本就品阶不高的二阶下品灵脉,在这般竭泽而渔的抽取下,终究是力有尽时。
秦沐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地脉深处传输而来的灵力正变得日益稀薄,如同风中残烛。
映照在他脸上的碧海潮生阵的护罩灵光,也随之愈发虚弱黯淡。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道守护了秦家百余年的护岛大阵,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按照这般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持续下去,破阵之日,不是今日,就是明天。
而洛家的支援,却依旧杳无音信,迟迟未至。
即便在这段绝望的时光里,秦沐然在坐镇阵法之余,依旧不断催动着他那引以为傲的神通法种——心心相印,强行坚定岛上修士们的守卫之心。
但随着阵法漏洞不断出现,冲入岛上的妖兽次数愈发频繁,因此而伤亡的修士数量也在不断增多。
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再是如何激励人心,再是如何鼓舞士气,也都无法阻挡那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的悲观与绝望情绪。
“原来我筑基功成后,引以为傲的神通法种,在人心大势的倾颓之下,也终有失效之时!”秦沐然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但归根结底,心心相印的效力日益消减的根本原因,秦沐然自己心知肚明。
自己这道神通法种:心心相印能生效的原理在于——我心印他心。
可如今,连他自己的心,也早已没有了坚守下去的半分意念。
纵使表面上的言语依旧如何慷慨激昂,但终究难掩其内心深处那早已决定的去意。
秦沐然的目光穿透重重阻隔,望向岛屿中央的灵脉所在之地,那里早已被他布下了暗阵。
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啊……”
就在此时,海域之外的深水之中,一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
鬼蛟齐昭鸣那庞大的身影在海水中若隐若现,看到坚守十日之后,向阳岛的护岛大阵终于如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他那张狰狞的蛟龙脸庞上不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对着那六头二阶妖兽下达了冰冷的命令:“此岛大阵已是日落西山,颓势难掩。你们六个,随妖兽潮一同出手,给本座彻底攻破此岛!”
原本还在妖兽潮中指挥调度、驱使炮灰的六头二阶妖兽,在听到齐昭鸣的神念命令后,源于血脉的束缚让它们不敢有丝毫违逆。
它们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庞大的身躯搅动起滔天巨浪,随着无尽的妖兽潮,一齐对着那层薄薄的护岛大阵发起了最猛烈的总攻!
果然,有了这六头二阶妖兽的加入,向阳岛上的护岛大阵立即开始岌岌可危。
那本就黯淡的蓝色光幕,在其恐怖的攻击下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崩碎。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不仅让岛上一众修士发出了惊恐之声,更是让阵法中枢的秦沐然心神猛地一紧。
他厉声嘶吼,指挥着秦家族人将府库中为数不多的灵石,尽数投入阵眼之中!
“快!所有灵石!全部投入进去!”
此时妖兽攻势正烈,仅凭岛上那几近枯竭的灵脉所传输的灵力,恐怕连十息都难以支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