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泽铭率领斑琅岛一众修士,于这片血色炼狱中收拾残局之时,莫离已从灵视之眼中已察觉到数艘灵舟正朝着自己这边缓缓驶来。
他此刻体内法力近乎枯竭,面色略显苍白,而潜蛟号上历经血战,仅余百余名黑鳞道兵留守。
纵然刚刚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但在人心叵测的修仙界,任何时候的掉以轻心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莫离不敢有丝毫托大,当即一道传音,直接命磐岳、血鲨以及尚在调息的沈锐泽三人回守潜蛟号。
自己则一整衣袍,准备亲自迎接洛泽铭。
与此同时,那些被派出去追亡逐北的黑鳞道兵,也被莫离召回。
至于那头旋齿蝠鲼以及赤鳞鳄的庞大尸骸,则暂时任其漂浮在血浪之上,静待道兵们回返后,再行拖拽回潜蛟号上处理。
远处的洛泽铭眼力不凡,见到潜蛟号上人影晃动,阵型重整,立刻便明白了莫离的戒备之意。
洛泽铭心中了然,亦是果断抬手,让自己身后的数艘灵舟停在远处,示意各艘灵舟修士分散开来,继续清剿那些四散奔逃的低阶妖兽。
而他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独自一人朝着潜蛟号飞驰而来。
遁光飞掠,洛泽铭的目光扫过下方海域。
只见海面上伏尸处处,无数妖兽的残骸随着波涛起伏,将这片海域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尤其是那两具静静漂浮的二阶妖兽尸骸,其上散发的残余妖威,依旧令人心悸。
洛泽铭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昔日那个需要依附家族、受其庇佑的外戚之子,如今竟已是能独当一面,挥手间斩杀二阶妖兽的筑基修士了!
这份成长,这份实力,着实不可再用旧日眼光看待。
待到落在潜蛟号甲板之上,洛泽铭收敛了所有长辈的姿态,而是郑重地对着莫离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稽首之礼,口称:“莫道友,此番援手之恩,洛某铭记于心。”
莫离身后,沈锐泽与磐岳、血鲨三人分列左右,气息沉凝。
对于洛泽铭这般郑重的同道之礼,莫离神色平静,坦然受之。
他心中明镜似的,过往如何皆可不计,但今日此战,自己所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与赫赫战果,已然证明了一切。
这声“道友”,他当得起。
若无这份实力,洛泽铭断然不会如此行事;而对方既然给足了敬意,莫离也不会故作姿态,自降身份去拂了他的面子。
乱星海中,修为与实力,永远是比任何资历辈分都更为有力的通行牌。
此时大战方歇,潜蛟号上尚未来得及打理。
甲板之上,血污黏腻,黑鳞道兵残破的躯体与妖兽留下的碎肉鳞甲混杂一处,浓郁的血腥与妖煞之气扑面而来,宛如修罗屠场。
莫离对血鲨递了个眼色,沉声道:“指挥道兵,将甲板清扫干净。”
随后,莫离侧过身,对着洛泽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声道:“此地狼藉,非是待客之所。还请入船坊会客厅内,容莫某奉上一杯灵茶,再行详谈。”
莫离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妖兽攻岛事件,心中同样充满了好奇与疑窦。
潜蛟号船坊外层会客厅内,灵茶的清香渐渐驱散了萦绕鼻尖的血腥。
几人分主宾落座后,洛泽铭面色沉凝地将这段时日斑琅岛被围的凶险遭遇,以及妖兽潮的种种异状,一五一十地向莫离娓娓道来。
听完洛泽铭的叙述,莫离眉头微蹙,心中疑虑更甚。
莫离沉吟道:“三头二阶蛟龙种妖兽……这与此前盘踞在乱礁海域的那头碧血蛟鲨,还有为祸黄龙岛与向阳岛航道的那头裂海巨鳌虾,何其相似。”
“都是身负蛟龙血脉的强大妖兽。”
莫离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这几年来,即便我深居简出,少有亲自出海猎妖,但麾下势力也多有反馈,黄龙岛附近海域内,身具蛟龙血脉的妖兽,其出现频率似乎远超往昔。当时我还以为是福缘所至,如今想来……”
莫离顿了顿,目光转而看向洛泽铭与沈锐泽:“此次我前往天台仙城,途中虽多与光澈长老、沈道友谈天论道,但也留心观察过周遭海域。”
“我们途径的数座家族灵岛,其附近海域均未发现有像黄龙岛这般,蛟龙血脉妖兽扎堆出现的异常情况。”
莫离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试图集思广益,从这蛛丝马迹中找出背后隐藏的真相。
沈锐泽闻言,尚在思索,并无太多反应。
反倒是洛泽铭,在听到“蛟龙血脉”这几个字时,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神色,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艰涩地道:“莫道友,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当初攻灭齐家之后,我与大长老洛光澈,还有秦家的秦德焕道友,曾驾驭黄龙号和赤鲸号,奔赴万里,追猎那由齐昭鸣所化的血孽蛟……”
“当时,那孽畜已然是强弩之末,身负重伤,我等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将其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洛泽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后怕,“可惜,天不遂人愿,我等在关键时刻,竟突兀遭遇了乱星海三灾之一的鬼雾。那孽畜抓住机会,一头遁入鬼雾之中,自此踪影全无,不知所终。”
话说到此,洛泽蒙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怀疑,正是那头逃脱的血孽蛟,不知用何种方法从鬼雾中脱身,并且回返到了黄龙岛附近海域,开始暗中积蓄力量,伺机报复洛家!
甚至,此次斑琅岛的妖兽攻岛事件,就是其在背后操纵的手笔!
这个说法太过骇人听闻,无论是莫离还是沈锐泽,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细思之下,一股寒意却从心底升起,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