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莫要在我面前行此等惺惺作态的姿态了。”
莫离将目光落在那巫器之上,随口训斥道:“你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喜欢听人阿谀奉承、只图谄媚之言的昏聩之辈!”
无相心魔闻言,浑身一个激灵,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与惶恐:
“不敢!主上明鉴啊!奴下对主上的敬仰犹如这滔滔归墟血海,连绵不绝!这一切皆是发自肺腑之举,真心敬奉主上,绝无半点虚言,更不敢有丝毫惺惺作态啊!”
莫离懒得理会这魔头的满嘴胡言,他的注意力,已然全数被手中这件神秘的蛮裔巫器所吸引。
这面古镜边缘斑驳不平,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化,其背面铭刻着一圈圈犹如蝌蚪般扭曲的蛮荒古纹。
这些纹路并非简单的雕刻,而像是浑然天成,散发着一股苍凉幽邃的诡异气息。
莫离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丹田气海内,一道玄阴法力试探性地探入这枚巫器之中,想要看看此物究竟有何奇妙之用,竟能抗住归墟血海的炼化。
然而,就在玄阴法力接触到古镜内部核心的刹那!
莫离脸色微变,丹田气海深处,自身那道经过洗练后的阴灵根,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隐隐有些异动,犹如久旱逢甘霖,迫切渴求其中之物。
莫离眉头紧紧锁起,脑海中思绪电转。
忽而,一抹灵光闪过,他蓦地想起了战前,在观星室内,自己通过天衍星轨命盘卜算自身道途时,那盘面上显化而出的隐晦卦辞。
阴阳未判,道基有瑕。
以及那末尾一句:斩却前尘孽,方得圆满道。
此刻,感受着体内阴灵根那犹如遇到天命之物般的异动,两相印证之下,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这件连三阶魔帆都无法炼化的巫器,很可能是提升自己阴灵根资质之物!
一直伏地于一旁、不敢有丝毫妄动的无相心魔,那双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凭借着对情绪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主上身上那瞬间波动的气息,便知晓自己这次是献宝有功矣,心中窃喜不已。
还未等它高兴多久,便听到了莫离那透着几分愉悦的言语声:
“不错。此物于我道途确实有着大益。此番,你却是献宝有功。”
莫离将古镜收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无相心魔,“此前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你且先归返帆中洞天,待我仔细参详其中玄妙再说。”
无相心魔见得主上这副语气,显然已是将此前之事轻轻放过,自是欣喜若狂,连忙将头磕得震天响,大声恭贺道:“是!奴下恭喜主上喜得此等异宝!预祝主上仙道长青,早证长生!奴下这便退下,绝不打扰主上清修!”
说罢,它不敢有半分迟疑,亦步亦趋地从船坊居所中倒退而出。
说实话,哪怕是人族那些最擅长阿谀奉承的奸佞之人,见得无相心魔这套行云流水的谄媚功夫,恐怕也要自愧不如,少有能做到这般谄媚至极的。
且不提无相心魔逃过一劫回到帆中洞天后,又是如何耀武扬威地喝令群魔掀起一阵狂欢。
莫离这边,在居所内盘膝坐定,对着手中这枚巫器进行一番端详与探查。
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悄然而逝。
船坊内,莫离采用多种方法对这古镜进行了反反复复的试探。
然而,结果却令他颇为无奈。
他虽然能隐隐摸索出这枚巫器内部被重重禁制锁死的奇异力量,但对于其具体的材质、来历,以及该将其破解并化为己用,依旧是不明所以,如坠云里雾里。
“这些蛮荒土著的传承体系,与我人族仙道大相径庭,这巫器上的铭文更是不似修仙界的阵纹!”莫离看着毫无反应的古镜,轻叹一声。
不过,他可不是钻牛角尖之人。既然自己看不透,那便找看得透的来解惑!
心念所动之下,莫离直接闭上双目,识海中神念一凝,直接将神识降临于血海魔狱帆之中!
当莫离的神识化身降临帆中洞天之时,耳畔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浪涛声与凄厉的鬼啸声所充斥。
此刻的归墟血海,入目皆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暗红色。
那由万魂炼魔池显化而成的十里血海,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血海中央,无相心魔正高座于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一副不可一世的魔王姿态。
在它的王座左右,十尊身披九幽骨铠、散发着半步紫府恐怖威压的太阴血魔,如同最忠诚的侍卫般分座两旁,陪同着这位魔中之魔。
而在他们下方的广袤血海之上,正上演着一幕幕残酷至极、血腥无比的厮杀!
一众阴兵魔头、血煞鬼卫,正在血海上捉对搏杀。
上场的血煞战鬼也好,血煞鬼卫也罢,皆无魔兵在身。
它们全凭着一身强横的阴鬼之躯,于此间肉搏厮杀。
獠牙狠狠地撕咬进对方的魂体,扯下一块块血魂碎片;四肢并用,拳脚如狂风骤雨般相加,直打得阴气溃散,血浪滔天!
每当一方被彻底撕碎吞噬、决出胜者之时,不仅胜者能够吸收败者的本源壮大己身,更会引动洞天之中观战的群魔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喝。
这声音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与对强者的敬畏,场面可谓是残忍血腥至极,宛如真正的九幽炼狱!
对此等如同养蛊般的残忍景象,莫离的神识高悬于天际,倒也是没有在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些阴兵魔头本就是由怨念与死气凝聚而成的至邪之物,杀戮与吞噬才是它们的本性。
自己若是强行以人族修士的道德观念去加以约束看管,不仅违背了血海魔狱帆的炼魔初衷,反倒是不利于其宣泄那股狂暴魔性,最终只会导致其战力被大幅削减。
反倒是像现在这般,在没有对外征伐出战之时,任由它们在洞天之中这般相互倾轧、优胜劣汰,更能在残酷的筛选中,培养出更为强大的魔头存在!
莫离没有惊动下方狂欢的魔群,神念直接破开重重血浪,深入到了归墟血海的最底端。
莫离心神一动,直接将那仆固莫蒂的残存神魂,粗暴地提取了出来!
仆固莫蒂的神魂一离开血海,便发出了一阵凄惨无比的神魂哀嚎,其魂体已然在血海的消磨下变得黯淡透明,神智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身为魔帆主魂的无相心魔。
它原本还在白骨王座上洋洋得意地欣赏着麾下魔兵的厮杀,猛地察觉到主上亲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从王座上滚落下来。
“主上降临了!”
无相心魔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魔王威仪,连滚带爬地化作一团黑雾,以最快的速度冲天而起。
它如同一条闻到了主人气味的猎犬,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莫离那神识化身之前,听候差遣。
“奴下无相,拜见主上!不知主上法驾亲临,有失远迎,万望主上恕罪!”无相心魔熟练地虚空下跪。
莫离俯视着这头俯首帖耳的魔头,没有废话,直接指着那团正在剧烈挣扎的仆固莫蒂神魂。
“免了这些虚礼。你原身脱胎于心魔,最是擅长玩弄人心、搜魂夺魄之术。如今,这蛮子的神魂已落入我手,立刻给我出手,对其施展搜魂之术!”
“务必将其记忆抽丝剥茧,将那枚古镜巫器的材质、来历,给我探明清楚!”
“若是遗漏了半分有用信息……”莫离冷哼一声,不怒自威。
“主上放心!”无相心魔闻言,不惊反喜。
它那双魔瞳中爆发出贪婪残忍的血光,舌头舔了舔狰狞的獠牙,“这等抽魂夺魄的活计,正是奴下的拿手好戏!奴下定叫这蛮子连骨头渣里的隐秘都吐得一干二净,绝不让主上失望!”
说罢,无相心魔狞笑一声,六只魔爪齐出,如同老鹰捉小鸡般,死死地扣住了仆固莫蒂的神魂,一缕缕太阴魔火,瞬间顺着它的指尖,钻入了残魂之中,开始剥离起其毕生记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