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赵寻听到钟山的话，顿时有点慌乱。
干了一辈子戏剧工作，在协会里厮混了几十年，他很明白，剧协是个清水衙门。
眼下忽然听到有人要给自己送钱，他下意识地就有点慌张，不过慌张过后更多的是不解。
他迟疑地问道，“你送钱，给我送钱，你给我送钱……有什么用？”
“我可没说给您送钱呀！”
钟山一脸正色，“赵书记，今天我参加这次评审，有一个感想……咱们这个梅花奖，奖金是不是有点儿太少了？”
“呃，这倒是……”
赵寻闻言，有些尴尬地点头。
眼下剧协已经搞了好几个奖项，除了全国优秀剧本奖，又搞了梅花奖，可是奖金却只有五块钱。
钟山摇摇头，“咱们设立梅花奖，要求的是只有新剧才能参与评奖，也算是对于戏剧创新的带动，可是一个奖项，只给获奖者五块钱，我觉得实在不能算是一个有效的激励。”
赵寻此时已经回过味儿来。
“那你是要……捐款？”
“没错！”
钟山点点头，一脸慷慨，“我打算给咱们剧协捐24万元，用于——”
“——多少？”
赵寻声音忽然拔高，打断了钟山的话。
“二十四……万！”
钟山看看满面惊愕的赵寻，认真点点头。
“嘶……”
赵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忽然有些手脚无力，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抖着手扶着一旁的桌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兴奋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你要捐24万？我没听错吧？”
钟山认真地点点头。
“这些年，我创作的话剧在海外也取得了一些收入，但我想，我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报酬，依然源自于国内戏剧界对我的培养，源自于人艺的帮助，所以我想拿出钱来回报给剧协，通过剧协的奖项激励更多的创作者……”
“有这笔钱，无论是全国优秀剧本，还是梅花奖，都能够给予获奖者一定的物质奖励，这样才能激励大家创作嘛！”
赵寻听着钟山的话，再次确认钟山真的是要捐款之后，他摇了摇头，“我做不了主，来来，你跟我一起去找你们曹院长去……”
半个小时之后，钟山和赵寻出现在了木樨地的大楼上。
再次见到钟山，曹宇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赵寻汇报说钟山打算捐出一大笔钱用来作为奖金资助时，曹宇眨眼看看钟山。
“怎么，天天有人说你百万富翁，害怕了？捐出点钱来买平安呢？”
钟山耸耸肩，“害怕那是不可能害怕的，再说了，我捐了这些钱，剩下的钱照样超过百万，您不用担心我吃不上饭。”
“谁担心那个？”
曹宇看他一眼，好奇道，“那为什么是24万？不是20万、30万？”
赵寻闻言，同样看向钟山。
钟山解释道，“之前茅盾老师去世时，捐出了他的稿费25万，来设立茅盾文学奖。我不敢说自己比茅盾老师更伟大，那我捐24万好了，比茅盾老师少一点。”
“不少啦！”
曹宇摇摇头，啧啧称奇，“24万元，拿来给获奖者发奖金，这么巨大的贡献，把剧协主席的位子让给你坐我都同意！”
钟山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剧协除了您谁也领导不了！”
“嗐！我就是个摆设罢了！”
曹宇摆摆手，苦笑着喟叹。
“这些个职务，我一个都不想要，早就打申请想退下来，可是呢，无论人艺，还是剧协，国家都不允许我退，我呀，就跟巴金一样！”
“看您说的！”
钟山赖皮道，“那您这不是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推给我嘛，我也不要！”
这话听得赵寻一愣一愣，怎么好好一个剧协在俩人嘴里臭了大街了？
但无论如何，有了曹宇点头，捐款的事情总算是确定了。
赵寻激动在曹宇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一时间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忽然问道，“钟山，24万不是个小数目，你看是不是你和剧协一起搞个捐赠仪式，你花了这么多钱，做了这么巨大且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得让全国的戏剧工作者记住你的奉献。”
“别！千万别！”
钟山连忙摆手阻拦，一脸真诚，“不用任何发布会，不用搞捐赠仪式，更不用找记者写什么稿子！
“我跟大家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戏剧人！我奉献是因为我能负担得起，我不希望任何人感念我的捐助，我只希望戏剧更好，只希望做戏剧的人不要那么贫穷，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宣传！”
赵寻闻言，感动得无以复加。
作为剧协的常务副会长，赵寻事实上就是剧协的工作负责人。
一个全国的协会，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只有运转起来，才知道其中的无奈和艰难。
剧协是个小字辈，一年五块钱的会费加上艺联给的补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要不然也不至于搞个颁奖仪式，都要弄得如此狼狈。
可以说，钟山这次仗义出手，不仅仅是激励戏剧人的问题，更是解决了剧协实际困难。
这一笔奖金，哪怕专款专用，也能让整个剧协运转起来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