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知道自己反应有些着急,也知道有些无理取闹,毕竟她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跟男人闹别扭属实有些不应该,想想就深吸一口气,偏过脸颊冷哼:
“本宫只是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一旦将姑娘看光,心头肯定会想三想四,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尊重她了。这才鼓励你看清本心,免得日后后悔。”
陆迟想到当初跟大魅魔关系更进一步时,冰坨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以至于回答方式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诶这怎么会,我又不是见到漂亮姑娘就喜欢的色胚……”
你不是色胚?
那谁是?
长公主眼神儿狐疑,本想捶两拳厚颜无耻的死小子,结果就察觉下方山林突然传来一股震撼人心的气息,连忙捂住陆迟嘴巴:
“嘘……”
陆迟也感觉到山林有些不对劲,当即屏住呼吸,跟随冰坨子一起遁进苍莽山林中查看情况。
结果两人刚刚落地,一股强大的龙气便从山林深处传来,同时夹杂着震耳欲聋的蛮兽吼啸声:
“吼——”
陆迟被声波所震,连忙扶住冰坨子腰身,发现面前林茂如海盘根错节,充满原始蛮荒的凶兽气息,审视两下询问道:
“刚刚那是什么叫声,听着音浪很大,而且夹杂着些许龙威。”
长公主手中持剑,静静感知着林中情况,若有所思道:
“如果本宫没听错,应该是蛮兽。”
“?”
那不然呢?
陆迟没想到冰坨子还有如此调皮的一面,伸手在后腰拍了拍,刚想铺展神识观察情况,一直悬挂在腰间的海天水镜却突然有了动静:
“嗡~”
陆迟拿出水镜查看,发现是奶虎来电,但接通后并未看到奶虎身影,只有一行大字飘在水镜前:
“沧海尊者出关,注意安全。”
长公主跟玉衍虎三排过,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看到传信微微蹙眉:
“沧海尊者陈沧海,此人可是魔门老骨头,其资历比玉无咎都深,他一百年前便开始闭关修行,所以年轻一代很少听到此人名号,没想到他也出关了……”
太阴仙宗是打劫玄冥神教起家,而陈沧海则是太阴仙宗成立之时的骨干人员。
刚刚被打死的元冥海,便是陈沧海的徒弟之一。
只是当初魔神触碰到天地禁忌,借用天地伟力致使世间修行倒退千年,否则陈沧海恐怕早就是一品修士。
长公主将陈沧海的基本信息介绍一番后,又继续道:
“玉无咎身为千年前的老骨头,按理说早就应该一品,但他修为似乎重修过,所以六十年还是二品,直到碰到某些契机竟然突破到了超品修为。”
“目前不知道陈沧海的具体底细,但他闭关这么多年出关,实力恐怕不在我们之下,尽量不要对上。”
道盟此番出动这么多老骨头,魔门肯定不可能还用喽啰。
陆迟对此毫不意外,当即跟冰坨子顺着丛林前行,看看林中是否存在潜藏机缘,继而便在前方山林看到了方才吼啸的来源。
竟是一条庞大的龙兽!
……
与此同时,距离落雪岭千里之外的北方营地中。
营地地表风雪飒飒,无数魔门使徒在山间巡逻,但在营地地下却辟出了一座宽大地洞,滚滚热气自里面传来。
而在地洞中间,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白骨祭坛。
祭坛深埋地下,仿佛跟地脉链接在一起,周遭用骷髅围成祭祀邪台,上方汇聚千丝万缕的黑气,下方则是燃烧着绿色幽焰。
玉无咎盘坐在祭坛正面,吸收汇聚而来的黑色气体,同时催动下方幽焰燃烧。
而随着他的做法,火焰中逐渐凝聚出一张沧桑面孔。
面孔如同腐朽树皮的老妖,皱纹堆叠眼窝深陷,仿佛地狱爬出的邪神恶鬼。
但随着黑气涌入,那层枯槁的皮囊竟渐渐饱满起来,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不过数息,就已从垂垂老朽变作中年模样,眉宇间隐现当年的峥嵘。
“嗬嗬……”
中年男人离开祭坛,摇身化作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道士,拱手对着玉无咎一拜,喉咙滚出嘶哑低沉的阴戾笑声:
“玉兄果然神通广大,我能突破一品,全是玉兄功劳。”
玉无咎缓缓收功,面色儒雅如凡尘儒生,淡笑道:
“此言差矣,沧海兄当年若非被道盟打坏了根基,恐怕早就是超品境界,魔神祭坛只是辅助道兄突破桎梏罢了,真正的修行还是依靠道兄自己。”
中年男人便是陈沧海,也是太阴仙宗的傀儡殿主。
魔门势力纷杂,在陈沧海闭关的百年间,其实传出许多谣言,言称陈沧海已经走火入魔身陨道消,为此在前面十几年间,四殿更尊重红骨殿。
毕竟慕红楼曾是玉无咎从玄冥秘境带出的红颜知己。
哪怕实力修为稍稍弱了些,但终究有玉无咎当靠山。
但事实上,一旦陈沧海出关,就算慕红楼没有被玉无咎送走,太阴仙宗四殿依旧会以陈沧海为首。
因为傀儡术法才是太阴仙宗的立宗之本,玉无咎将傀儡殿交给陈沧海,可见对其有多么信任倚重。
陈沧海真身乃是妖族,能在魔神战争留下一命全靠玉无咎,为此出关后第一时间便是来拜会玉无咎:
“玉兄不必谦虚,我心底有数。只是玉兄当年强行移髓换脉,根基也受到冲击,不知现在如何了?”
玉无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释放出白虎圣脉的威压。
陈沧海面露惊奇:
“移髓换脉看似容易,实则在天道制衡下,无疑是逆天而行,没想到玉兄竟然如此圆满,难怪已经到了超品……”
玉无咎不愿谈论如何突破超品之事,微笑着:
“叙旧等日后再说,陈道兄此时出关,想必是已经察觉到世间格局即将变化,想出关跟天下豪杰逐鹿。”
“这是自然。”
陈沧海说话做事都像凡俗中人,似乎没有半点锋芒,幽幽叹息道:
“群雄逐鹿本是好事,可惜我那徒弟出师未捷身先死,既然我已经出关,多少要为他讨个说法,无论是谁杀了他,我都得将其碎尸万段才能祭奠冥海之灵。”
玉无咎其实在派出元冥海之前,就知道有去无回,但跟他谋划的大业相比,这种卒子不算什么,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放心,我已经为陈兄找好人手配合,陈兄闭关百年,也该借机立立威……”
陈沧海却道:“我一人之威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魔门威名,这些年我们沉寂太久,四海九州都快忘了我们的存在。玉兄筹备魔神祭坛,不也是为了重振魔门荣光么?只是魔神真的还有复活可能吗?”
修士闭关时不知山外岁月,但到了一品境界后,想知道外界风云不过一念之间。
陈沧海知道道盟新秀崛起速度很快,不仅有魏怀瑾、江隐风这种峥嵘之辈,甚至还冒出来一个野生道士陆迟。
而魔门中的佼佼者却屈指可数,就算曾经有过,多半也死在道盟新秀的剑下,如今也就只有玉衍虎的修为能拿得出手。
只是想想玉衍虎的身世,陈沧海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位年轻少主。
而玉无咎建造魔神祭坛,与其说是为了复活魔神,倒不如说想汇聚魔神信徒的信仰力量来强大自己,不过这种事情就算对心腹也不能直言,为此只是摇了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天地万事皆有定数,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
“超品也不能?”
陈沧海想想当初魔神威能,若有所思道:
“当年魔神能启用天地之力,汲取四海仙气加持,玉兄到达超品之后,莫非还没碰到天地间的那缕禁忌?”
玉无咎站起身道:
“所谓天地禁忌力量,不过是修士强行逆天而行。我不过超品初期,又没有魔神的血脉,很难真正跟天道抗衡。况且就算当年的魔神都无法真正逆天,何况你我?”
“……”
陈沧海谈到魔神,神思间尚且有些追忆,但这种煮酒论英雄的豪情,终究不适合现在,为此他并未继续探究,而是话锋一转:
“根据我的感知,龙魂秘境应该已经打开,宗主暂时不能离开魔神祭坛,那就由我亲自走一遭,将龙魂珠带回。”
玉无咎闻言稍作思索,抬手显化出营地的备战情况:
“兽猿王就在外面待命,他也是一品修为,虽然有些日暮黄昏,可终究也不是凡俗能比,你跟他同行会多些胜算。”
“另外阿衍会负责善后事宜,拦住捣乱的道盟弟子。”
“……”
陈沧海听到玉衍虎名字,面露几分犹豫,心底觉得她不适合担任少主位子,便隐晦提醒道:
“玉兄,少主她终究不是……如果她知道当年的事情,恐怕会生出变故。”
此话本是提醒玉无咎小心养虎为患,但玉无咎却露出慈父笑容:
“陈道兄多虑,阿衍是我的女儿,绝不会背叛仙宗。况且,当年的事情知情者屈指可数,陈道兄我是放心的。”
“……”
陈沧海闻听此言,只能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宗主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