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咎眸光阴冷,沉声笑道:
“本座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你了,你愿意跟本座意识相通,本座自然能顺着意识降临此间;至于本座身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本座能带你出去。”
“……”
大祭司心底发紧,犹如被无形大手紧握。
自多年前起,她便时常梦到玉无咎,从而滋生出离开的心思;这份心思日益增长,逐渐化作欲望,吞噬她的理智。
白天得知玉无咎真正存在后,大祭司的意志彻底被击碎。
她头次真正回应了玉无咎的呼唤,顺着指引来到生命古树,竟然真的看到了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数年梦中人,今在三尺外。
大祭司按捺心底波澜,尽量维持镇定:
“你我素不相识,怎会好心帮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大祭司果真是聪明人。”
玉无咎微微一笑,掌心浮现一枚玉瓶:
“此事不难,你只需每日将此物倒在生命古树根部,不出一月古树便会彻底枯萎,我便能带你离开此地。”
!
大祭司闻言面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几步,警惕道:
“你曾说过,源灵虚界是魔神跟玄冥教依靠生命古树打造的城池,若是古树枯萎,此间会彻底灭亡,其他百姓怎么办?还是你能一起带走?”
玉无咎摇了摇头,笑吟吟道:
“大祭司,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况且,魔神已经陨落,玄冥教不过苟延残喘;就算你不出手,生命古树也会死亡,我只是加速这个进程而已。”
“……”
大祭司凝望着那枚白瓷瓶,眼底浮现挣扎之色:
“不…两位神主已经归来,只要他们诞育后嗣,生命古树就会重新长青,我…我不能害了全城子民!”
?
玉无咎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道:
“神媓绝不可能重回源灵虚界,不管你碰到的是谁,那绝不可能是神媓,大祭司趁早死了这条心。”
大祭司纵然被诱惑冲昏头脑,但此时还是听出话茬不对:
“你怎么知道神媓不可能回来?”
“这与你无关,本座无法在此停留太久,你若真想出去,便痛快答应,这将是你唯一的机会;若你不愿,那就老死地下吧,本座绝不再来纠缠。”
“……”
大祭司心底纠结万分,她知道玉无咎有所图谋,但她又…实在不想放弃!
源灵虚界固然是她的家乡,但也是困住她的牢笼;她从未见过太阳,从未嗅过花香,更未见过雷霆雨露……
面前男人,应该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大祭司内心有些动摇,或者说,从她决定相信玉无咎,来到生命古树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动摇。
她望着白色瓷瓶,颤颤巍巍伸出手,但又停在半空:
“你为何要毁掉生命古树?”
玉无咎知道她已经作出决定,笑吟吟道:
“我跟玄冥教是死对头,如今他们苟延残喘,本座不过是趁势报复罢了;至于救你,只是顺手。”
大祭司抿了抿唇,最终握住白瓷瓶:
“神媓若是假的,那古树肯定无法复苏,他们终将灭亡,我只是…只是不想他们活在痛苦之中……”
玉无咎嘴角勾起森然笑意:
“不错,此事与你无关,不过天道轮回的报应罢了——嗯?”
玉无咎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看向远处山坳,眸中寒光乍现:
“何人胆敢窥伺!”
话音未落,玉无咎身形便如鬼魅般暴起,玄色广袖翻卷间,滔天魔气化作狰狞巨蟒,裹挟刺骨阴风直扑山坳而去!
!
危!
山坳后面,陆迟第一时间就想跑路,但玉无咎实力深不可测,仅仅是神识扫过的瞬间,便将两人封禁。
陆迟只觉泰山压顶,竟然动弹不得,急声问道:
“你爹什么实力?”
幻影披风至少能屏蔽四品修士的探查,但却瞒不过玉无咎,具体实力不敢确定,但肯定至少三品。
玉衍虎被亲爹锁定,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眼神惊疑不定:
“父亲闭关时是二品巅峰,但幻境说的是千年前的事;千年前他应该刚刚发迹,实力怎会如此夸张,比他现世都不遑多让!”
?
那还玩个屁!
陆迟血液都似冻结,识海古碑疯狂转动,他艰难抬起手腕,捏碎一颗源鬼雾种,周围顷刻大雾弥漫!
“没用的。”
玉衍虎冷汗直流:“若真是二品天元,你我很难跑掉!这样……你先想办法走,我想办法拦住父亲。”
?
陆迟怀疑虎姐姐脑子坏掉了,急忙拽住她的手腕:
“疯了是吧?就算你是他的女儿,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别瞎逞强;他无法在源灵虚界停留太久,我有一道佛光,应该能拖延时间,将他耗走。”
轰隆隆——
就在说话间,玉无咎已经袭至近前,身如黑龙坠地,震得周遭地动山摇!
黑色魔气迅速席卷,将浓厚雾海污浊。
玉无咎显露出白虎法相,宛若山岳巨人,双目猩红如灯,在看到玉衍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居然又是一个圣族血脉,天下罕见的圣族在玄冥秘境中接连出现,这群老东西真肯下功夫,不过终是为本座做了嫁衣!”
陆迟被二品威压压的透不过气来,但心底却相当冷静,疯狂催动石碑试图挣脱禁锢,同时艰难摸向腰间玉佩。
玉衍虎跟陆迟并肩作战多日,还算有些默契,当即为陆迟争取时间:
“爹!是我!”
“嗯?”
玉无咎眯起眼睛,显然被这一声“爹”震了震,纵横江湖多年,也曾见过手下败将跪地求饶,但还是头次见到照面就喊爹者。
“女娃子倒是很识抬举,但很可惜……这救不了你的命。”
?!
有没有可能,你真是我爹?
玉衍虎憋屈的要死,若是死在亲爹手下,她死都无法瞑目:
“爹爹,我来自未来,这只是幻境罢了;你若不信,可下来查看信物,里面有你的同源魔气。”
玉无咎冷笑道:“小小年纪,着实狡猾;你若真是本座女儿,正好献出白虎血髓,助本座完成血脉蜕变,也算死得其所。”
轰隆隆——
滔天魔气遮天蔽日,裹挟摧山崩月之势,朝着下方压来。
但就在魔气轰到山坳刹那,天际忽然响起悠远梵音,继而一道璀璨佛光迸发而出,犹如旭日初升,驱散周围魔气,挡住玉无咎一击。
!
就是现在!
陆迟夹起玉衍虎,速度几乎快到极致,迅速朝着远方遁去。
然而就在这时,玉衍虎胸前挂坠却忽然红光大作;继而挂绳自动散开,一枚精致指骨飘至半空,竟将天空佛光吸收。
“唉。”
一道清冷忧伤的叹息响起。
生命古树宛若受到牵引,遮天枝叶迸发濛濛青光,如同星辰亮起,充满岁月的厚重与生命的蓬勃。
青光看似柔和温暖,但却裹挟古老沧桑的威势,猛地冲向玉无咎。
“这……”
玉无咎面色大变,显然没料到此事,但他来不及多想,身影便凭空消失。
竟被生命古树强行送出了秘境!
大祭司人都傻了,几乎本能的匍匐在地,而在青光笼罩的刹那,她便彻底失去意识,倒在了树下。
变故来得突然。
陆迟尚停在半空,下意识握紧长剑,低声询问:
“那枚指骨,是什么来历?”
玉衍虎面色煞白,思维彻底混乱,下意识冲着生命古树飞去:
“那是我母亲遗物,难道母亲在亡故前,留了一道神念吗?但这跟生命古树有何关系?我得拿回来,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呀……”
陆迟急忙握住她的手腕:
“既然是你母亲所留,肯定没有恶意,但生命古树忽然有复苏迹象,明显不太对劲,你别冲动,先等一等,我会帮你拿回来。”
玉衍虎红曈摇颤,隐约泛起泪光:
“会是母亲吗……”
陆迟头次见到玉衍虎这幅模样,跟她往日模样大相径庭,心头有些意外,下意识放缓声音:
“你别着急。”
簌簌~
生命古树在送走玉无咎后,朦胧青光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柔和轮廓。
那是一道女子身影。
女子身着素白长袍,身姿修长美丽,眉眼宁静深邃;银发如瀑泛着点点星光,周身笼罩淡淡光晕。
摆明是大一号的玉衍虎。
“……”
玉衍虎瞧见此景瞬间激动,整个人宛若发狂小兽,直接就挣脱陆迟手掌,奋不顾身冲向下方:
“娘亲?!”
女人瞧着陆迟两人,神色温柔慈爱,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我吸收了你玉佩的力量,不然无法唤醒生命古树。”
陆迟闻言心头巨震,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神媓!
只是……
神媓若是玉衍虎的母亲,那为何直接抬走玉无咎……
陆迟心底翻起骇浪,但并没有打搅玉衍虎跟其母叙话,只是静静跟在身后。
女子静静注视着玉衍虎,声音轻柔如风:
“阿衍,你长大了。”
玉衍虎心底百感交集,红曈充满伤怀:
“娘亲,你这是……是神念吗?”
女子轻轻一笑,眸中泛起温暖的光:
“不错,若没有那缕佛光,我这缕神念也没办法显化;只是我没想到,你终究还是来了源灵虚界。”
玉衍虎小心翼翼走到近前,试图拉住母亲双手,但最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她失落的缩回手,声音有些迟疑:
“娘亲,您为何能唤醒生命古树?”
女子幽幽叹息,眼神饱含愧疚:
“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母亲,也是这片天地的守护者;想必你已经知道神胤跟神媓的故事,而我就是……神媓。”
!
玉衍虎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圣洁又美丽的母亲,宛若懵懂孩童:
“这怎么可能,您若是神媓,那父亲……”
神媓飘落地面,指尖泛起淡淡柔光,拂过玉衍虎头顶:
“我的孩子,我本无意让你掺和此事,但你最终还是陷了进来,既然如此,罢了……你们应该有许多疑惑,那就亲自看看答案吧。”
……
轰——!
神媓抬起手掌,引动生命古树力量,没入两人眉心。
陆迟两人登时进入生命古树的视角,俯瞰源灵虚界这段历史。
在玉无咎现身时,陆迟便猜到事情大概,但真正以旁观视角纵观历史时,心头还是不免震撼。
生命古树作为看客,见证了源灵虚界的建造与兴衰。
魔神跟玄冥教抹去他们记忆,重塑历史与信仰,圈养在源灵虚界;利用生命古树颁布神谕,形成成熟的“怪物研究循环”。
但生命古树跟魔神力量息息相关,后来魔神陨落,古树便开始枯萎,源鬼大量滋生。
再后来玉无咎现身,蛊惑大祭司毁掉生命古树,带着仙宗弟子杀进源灵虚界,试图窃取玄冥教傀儡成果。
这一切都跟猜测相同。
但就在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大的变量。
梦魇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