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紫色幽月隐于西山,苍穹灰暗阴沉,源灵虚界的白天竟比夜晚还要黑暗。
陆迟修行一夜,根本不敢懈怠。
此地实在神秘莫测,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而在补全功法后,修行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玉衍虎更是如此。
她三年前便到了五品巅峰,本以为能顺利冲击四品,却始终差些感觉。
玉衍虎痛定思痛,觉得跟法身丧失的那一缕道韵有关,必须设法补齐法身,才能打破修炼桎梏。
现在法身未曾补齐,就算刻苦修行也未必能破境。
但玉衍虎不敢懈怠。
她曾经调查过陆迟,知道陆迟对妖魔有种病态的热爱;而她真身白虎,万一陆迟的妖瘾犯了……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两人各怀心思共眠一夜。
陆迟洗漱干净,迈步走向门外:“走吧,得去城主府看看。”
相较于普通百姓,城主跟大祭司所掌握的信息肯定更多;若想设法离开秘境,多半得在两人身上下点功夫。
玉衍虎换了身白色襦裙,如雪长发高挽,宛若饱经雨露的嫩桃花,水润又粉嫩:
“妾身悉听神胤大人吩咐。”
“……”
陆迟见玉衍虎进入角色,本想搂住腰肢,结果因为身高问题,只能搂住纤弱肩膀,无奈叹息:
“你什么时候蜕变一下?好歹将身高拔高一点?我跟你走在一起,总觉得跟你爹似的,感觉很怪。”
?
你还想当我爹?
玉衍虎若能蜕变成长腿大胸妖女,肯定不会等到现在,闻言蹙眉道:
“粗鄙,须知身高代表不了什么,气度跟阅历才是成熟的标志;姑奶奶就算身高有限,但气场很强。”
“……”
陆迟默默低头,视线直接就看到那双玉足脚尖:
“呃…你有什么气场?”
玉衍虎脸色一黑,觉得陆迟眼光庸俗,只懂得欣赏长腿妖女,不懂得娇小玲珑的好处,转头就朝着陆迟手臂咬去!
“欸欸?”
陆迟摁住白毛脑袋,急忙缩回手:
“你怎么跟发财似的,说咬就咬,好歹修成人形,总要通点人性……”
“发财是谁?”
“我养的一头小白虎。”
“……”
玉衍虎曾经看到过那只白虎,但因为距离太远,感知并不真切,只记得吃的很圆润:
“听说许多修士癖好特殊,喜欢豢养妖奴取乐,难不成你也有这种癖好?专门养头白虎小妖享受?”
?
陆迟闻言面色一变:
“欸欸?虎姑娘,可没有这么诽谤人的,我若真喜欢白虎,那天在碧湖就该一念之差,用不着养妖奴。”
“一念之差?”
玉衍虎眼神迷茫,继而神色一冷:“你这混蛋,天天就知道想这些?亏你还号称名门正道……”
“食色性也,跟正道魔门有何干系?何况这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我是你青梅竹马的妻子,你就不能嘴下留情些?”
“好好好……”
两人如此闲谈,不多时便来到城主府前,因为身份特殊,自然无需通报,直接由守卫领着进去。
……
城主府,前厅。
城主跟大祭司昨夜雨疏风骤,但并未耽搁正事,早就恭候多时,见两人携手而来,皆面露微笑:
“时隔多年,你们终于完成了仪式,成了真正的夫妻;老朽在此恭贺你们,愿你们齐心协力,解决源灵虚界的困境。”
大祭司微笑招呼:“坐吧。”
厅中餐桌摆着数道食物,但卖相跟外界截然不同;不管菜肴还是米饭,皆是灰黑之色,看着就没啥食欲。
陆迟默默辟谷,顺势询问:
“所以……源灵虚界的困境到底是什么?是所谓的源鬼?”
大祭司摇了摇头,幽幽叹气道:
“不,困境根源是生命古树;正因生命古树枯萎,才会源源不断滋生出源鬼,致使源灵虚界受到源鬼冲击。”
陆迟闻言稍作思索:
“所以,源鬼本质是生命古树的产物,若想一劳永逸,就要解决生命古树枯萎的问题,但我跟神媓并不擅长养树。”
要是基建还能找月海门的兄弟帮忙,养树找谁帮?
更何况,魔神是受到生命古树滋养,才能无限接近于神,所以生命古树相当于魔神的老母亲。
让他堂堂正道侠士拯救魔神老娘?
这不倒反天罡吗。
城主深深看了陆迟一眼,神色有些愧疚,但也知道此事藏不住,只能直言不讳:
“坦白来说,源灵虚界的生灵,生来就受到天地诅咒,只能生活在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池。”
“是生命古树给了我们生存希望,早在先祖时期,生命古树赐予我们一只圣洁白虎,指引我们研究灵傀。”
“遗憾我们未能成功,造出来的灵傀皆是残次品;后来白虎陨落,我们被迫抽出血髓拼死一搏,结果绝地逢生,竟然成功创造出你们两个。”
“所以,你们身上不仅拥有白虎的力量,更拥有生命古树的本源力量;而生命古树之所以枯萎,便是因为本源消耗太多。”
“我们只有补齐这些力量,才能阻止生命古树枯萎,才能挽救源灵虚界数万百姓跟无辜虎族。”
“……”
陆迟听完城主叙说,觉得话茬不太对劲,这老登似乎不怀好意:
“那城主的意思是?”
“血脉。”
城主严肃道:“你们两个因古树而生,自然跟古树同源;遗憾你们年岁已长,身体本源不如幼年纯粹,无法回馈古树;只有诞生新的血脉,才能解决源灵虚界的困境。”
?!
什么鬼东西?
玉衍虎本想充当贤妻,一切交给家里男人做主,但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新月眉都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的孩子献祭给生命古树?”
城主自知此法有违人伦,面含愧疚:
“我知道此法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源灵虚界,只能委屈你们两个,希望你们理解。”
“……”
难怪洞房都被人盯着……
感情是为了这事儿……
陆迟肯定不能理解,因为这是神胤跟神媓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就是打酱油的……
不过现在肯定不能表露情绪……
一念至此,陆迟询问道:
“那敢问城主,你们是如何知道这种办法的?你们又如何得知,这个办法一定可行?万一出现问题……”
大祭司深深地望了远处一眼:
“这是生命古树的神谕;其实在十年前,生命古树便有了枯萎迹象,期间特地降下神谕,言称需要你们两个诞生血脉,才能复苏古树,所以族中才为你们举办婚礼,可惜……”
可惜神媓婚礼当天被人掳走。
“……”
陆迟面无表情,心底则是迅速捋清时间线问题。
“十年前”神媓在婚礼上被人掳走,按照情势分析,应该是魔神战役最激烈时,导致魔神跟玄冥教受损严重。
否则哪家魔门敢顶风作案,冲进秘境掳走神媓?
若是道盟所为,那可就不仅仅是掳走神媓这么简单了。
而魔神跟玄冥教被战役削弱力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维持秘境,所以生命古树便逐渐萎靡。
但所谓神谕不过是玄冥教通过古树,洗脑圈养这些人的手段。
现在的问题是,玄冥教为何要让神胤神媓繁衍血脉;若两人的血脉真有伟力,按照魔门行事风格,肯定早就囚禁两人生育。
怎么可能等到危急时刻现生?
就算是猪,也得需要几个月时间,更何况是两个特殊的灵傀?
除非期间发生了其他变故。
陆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按捺心思,由衷表态:
“生命古树是我们的神祇,我跟神媓一定全力繁衍;只是在这之前,我们能不能见见生命古树。”
?
玉衍虎肯定不会跟陆迟生娃娃,但眼下只能先稳住对方:
“我们终究是古树的孩子,也想看看母亲情况到底如何。”
城主却面露苦涩:
“老朽知道你们是好孩子,但是自从跟生命古树失去联系后,我们便再也找不到生命古树的踪迹。”
?
陆迟指向苍穹遮天蔽日的华盖:
“嗯?那不就是生命古树吗?”
你这老登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祭司解释道:“我们只能看到古树,但却没办法找到古树;古树看似在城中,但就算走遍整座源灵虚界,也找不到真正位置。”
?
这他娘不离谱吗……
陆迟跟玉衍虎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失望——
事实上。
他们意识到此地是幻境后,便怀疑生命古树是幻境根源;幻境如此宏大,那需要的“支点”肯定更大,此间只有生命古树符合特征。
这也是陆迟提出见见生命古树的原因。
结果大失所望。
不过转念想想,玄冥教特产是“迷境”,或许生命古树就近在眼前,只是周围到处都是迷宫,所以无法找到树身。
这群狗日的就会故弄玄虚。
陆迟有些无奈,但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有了些头绪,只要找到生命古树,或许就有破局机会。
前厅气氛沉寂下来。
城主知道献祭十分残忍,刚想宽慰几句,却听外面响起一道尖锐、阴森的叫声——
“昂!”
继而墨鳞从外面跑来,仓皇失措:
“城主大人,源鬼又来了!”
………
源灵城墙处。
苍穹黑云翻滚,城外雾霭蔓延。
灰色雾气无声无息覆盖漆黑大地,正迅速朝着城楼方向蔓延;雾霭中传来凄厉叫声,仿佛无数厉鬼在咆哮哀嚎。
陆迟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城楼。
守城军正握着灵傀锁链,正试图将灵傀从城墙甩进灰雾之中。
灵傀们没有神智,皆姿势扭曲匍匐在地,双眸猩红似血,一副癫狂嗜血模样,嘴中却老老实实叼着火把。
玉衍虎虽出身魔门,但始终觉得玄冥教残忍狠辣,再加上自己就是白虎,代入感极强,看到这幕面露不忍:
“你们这是做什么?”
墨鳞指挥着守城军将灵傀逐次甩出,边解释道:
“源鬼借助灰雾藏身,不宜跟它们正面对战,但它们惧怕火焰跟强光,所以我们利用灵傀驱赶它们。”
玉衍虎觉得这法子残忍且意义不大:
“它们没有神智,根本不懂得随机应变,就算冲进灰雾,多半也是送死,为何不让守城军出动?”
墨鳞神色怪异,手搭在胸前行了一礼:
“尊敬的神媓大人,灵傀的存在便是守护家乡,吾等皆以成为灵傀为荣;就连您跟神主大人,不也是为了守护家乡而归么?”
“……”
玉衍虎张了张嘴,最终陷入沉默。
吼——
说话间,灵傀已经冲进灰雾。
厮杀与咆哮之声接连传来,仅仅转眼间,灰色雾霭便被鲜血染红;城墙上的士兵举起长矛盾牌,不住的呼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