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倏然静默,唯有料峭凉风裹挟绵绵细雨吹散满室旖旎。
阿兰若差一点点就要佩服端阳郡主的博大胸襟。
但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强制冷静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否则场面不会如此荒唐。
毕竟昨晚群芳皆被烈酒支配,端阳郡主精彩演绎了大乾皇族玩的多花,雪酒、交杯酒都是小儿科,各种银词浪曲层出不穷,就差彼此赤诚相见大被同眠。
就连不染纤尘的仙子亦滚进了万丈红尘,裙摆都掀到了腰间……
短腿虎虽然莫名其妙稳坐钓鱼台,但兴致到了仍旧偷偷摸了腹肌,估计小老虎都馋的流口水。
结果宿醉醒来,短腿虎等人皆穿戴整齐,就她自己衣衫不整……
甚至锁头陆迟,一副强迫少侠唇齿生津的不雅姿态……
!!
阿兰若怀疑玉衍虎在此之前就已经苏醒,将其他姐妹都穿戴整齐,留她自己承受羞辱,令她顺势沦为陆迟的美艳外室……
但堂堂南疆帝姬怎么可能去做大乾郡马的侍妾,暂且不提彼此家国情怀不同,仅仅是她对魏善宁的竞争执念,就不可能委身去大乾做侍妾。
毕竟她一直想跟魏善宁一决雌雄,总不能做这种自降身份之事,让陆迟留在南疆当驸马才对。
阿兰若心思如电,在迅速分析利弊之后,脸上笑容都从容三分:
“郡主殿下心胸宽广,本帝姬佩服。但昨晚只是一场游戏人间的美梦罢了,我又岂会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当它过去就好,你我何必耿耿于怀。”
言罢又柔柔看向陆迟,涂抹豆蔻的指尖轻轻抚过丰润唇瓣:
“还是说……陆公子需要奴家负责呢?”
!!
陆迟看到在这种局面下,大狐狸精还在考验他的定力,下意识就抿了抿嘴,结果就抿到一股淡淡的甘甜海露……
其滋味略带咸湿海风的鲜润,隐约还有股清甜……
陆迟顿时精神抖擞,有种酒后误尝瑶池佳酿之感,虽然想趁机表态,但也猜出自己被人做局,只能先顺势将场面平息:
“负不负责都是后话,只要赤璃姑娘念头通达即可,我一个粗人没那么矫情,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阿兰若看到陆迟抿嘴,腿儿都僵直几分,怎么可能真的念头通达,只能尽量压制心湖的暧昧涟漪:
“咳……公子昨夜没少受委屈,奴家日后定会补偿。但百目司还有要事,奴家不便久留,玉姑娘一起走?”
“嗯?”
玉衍虎同为大妖女,其实明白死狐狸精在故作镇定,毕竟这些手段都是她玩过的。
此时笑眯眯看着阿兰若,一双妖冶大眼睛满是“过来人”的从容,拎起桌上糕点吃了口,细声细气挑衅:
“锁道长一夜,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让道长抱你回宫?”
?
阿兰若倒是想劳驾陆迟抱自己回宫,将锁头事件做完,但当着端阳郡主的面,就算再想也得憋着,只能将满腹怨气发泄在长不高的短腿虎上:
“昨晚共饮酒醉,你胡言乱语,本帝姬不跟你计较。但吾等终究是正道子弟,我劝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否则真动起手来,你这短腿能跑得过谁……”
!
玉衍虎秀气小眉头一皱,白色呆毛都竖了起来,当场将嘴里糕点吞吃,跳下太师椅就怒目痛斥: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诶?”
陆迟见生怕奶虎跳起来踢膝盖,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玉姑娘出身魔门不假,以后的立场谁也不好保证,但至少此时此刻,大家是一起喝过酒的朋友,好聚好散吧……”
“嗯哼。”
阿兰若看陆迟说话,就忍不住胡乱脑补,哪敢继续停留,微微颔首应承一声,继而步履盈盈离开大殿:
“那等改日再来拜访郡主、仙子,希望几位在王都能痛快潇洒。”
“……”
端阳郡主主动彰显大妇胸襟,结果阿兰若居然没接,怎么可能痛快潇洒,神态明显多了几分皇族气势:
“帝姬慢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近日不要来了。”
“……”
阿兰若脚步微微停顿,体感像是被正宫赶出门的风骚外室,优雅仪态都有些保持不住,迅速走出青梅阁。
“扑哧……”
玉衍虎美其名曰来找阿兰若,此时自然要跟着离开,心头原本有些不爽,可闻听此言笑的前俯后仰,宛若踏春扑蝶的漂亮女童,大眼睛都眯成月牙状:
“嘻嘻……你不是心高气傲吗?被人下逐客令怎么不敢吭声呀?”
“闭嘴。”
阿兰若暗暗咬牙切齿,柔媚瓜子脸洇出醉人嫣红,显然难以维持镇定,满脑子都是跟陆迟双唇相贴的画面……
纵然当时竭力维持气场,并未露出任何失态模样,但那种惊心动魄的触感却清晰烙印在脑海。
仅仅是稍作回味,心湖浪潮就难以自制,甚至情不自禁想到陆迟的梦境……
当初陆迟在梦境中,对她也做过类似事,她每每夜半偷看时,都有些难以自持,如今亲身体验,滋味更是无需多言,没有当场齁齁都算心智坚定。
眼下看到短腿虎还在幸灾乐祸,阿兰若黛眉蹙起,伸手就揪出玉衍虎的后脖颈,迅速御空离开:
“飒飒~”
???
玉衍虎正在捧腹大笑,忽然被人遏制住后脖颈双脚离地,美妙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张嘴就怒斥出声:
“阿兰若你这混蛋!竟然敢揪本少主脖颈,再不放开对你不客气……”
“呵……你试试。”
“你这混账家伙,哇呀……”
两人声音逐渐远去,青梅阁又恢复细雨蒙蒙的静谧,唯剩满室春意正浓,但很快便被料峭春寒吹散。
……
大殿之中。
热闹又尴尬的场面结束后,氛围明显有些古怪。
绿珠抱着发财站在旁边,觉得场面玩的怕是太大,避免郡主殿下吃醋睡不着觉,想想就宽慰道:
“没想到南疆帝姬竟然这么浪,私下哪有帝姬模样……”
本郡主不浪吗?
端阳郡主轻哼一声,觉得贴身丫鬟不太会说话,不过她并非吃醋,毕竟就算南疆帝姬也不可能动摇她的位置。
但不吃醋不代表纵容妖精,南疆帝姬明显是个狠角色,两人家国立场也不同,情绪难免复杂。
端阳郡主越想越觉得喝酒误事,抬手将看热闹的发财抱到怀里蹂躏,又看向始终沉默的妙真:
“妙真,你方才怎么不说话?狐狸精摆明在试探我们底线。”
“嗷?”
发财被沉甸甸镇压,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硬是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看向神仙姐姐,大眼睛满是疑惑。
而妙真始终端坐在桌后,佩剑规规矩矩摆在面前,一副世外剑仙模样,声音很轻很淡:
“没必要。”
“哈?”
端阳郡主桃花眸微眯,显然不太高兴:“怎么没必要?”
妙真端起茶盏慢饮,纤细柳腰挺得笔直,如同刚刚静修结束的女神仙,清幽眼瞳里满是认真:
“她已经输了。”
或者说,感情里面从来没有赢家。
南疆帝姬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已经开始了沦陷,否则昨天晚上绝不会顺水推舟答应玩这种荤荤游戏。
元妙真并不介意家中添一位姐妹,她的眼中只有陆迟。
只要陆迟开心就够了。
“……”
端阳郡主深吸一口气,胸前衣襟曼妙起伏,觉得跟妙真聊天有些哽人,于是又看向罪魁祸首:
“本郡主跟她的酒,谁的更好喝?”
“呃……”
陆迟觉得这话不太好回答,毕竟大乾跟南疆美酒都很甘甜,他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吃家,亦觉得欲罢不能。
但南疆地势多丛林,酿出的酒自带风味,不如大乾方便。
不过想归想,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我根本就没尝到南疆美酒,这不好评价,不过无论南疆酒多具风情,对我而言,肯定是郡主殿下更胜一筹。”
端阳郡主眼神儿狐疑:“没尝到?本郡主明明看你喝了两口……”
“咳,那是浑浑噩噩的本能反应,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是吗?”
端阳郡主半信半疑,手持团扇拍了拍不知道护主的无能发财:
“那下次试试?试后再跟本郡主说说感觉,看看究竟是烈女醉更胜一筹,还是这种偏僻妖国更具特色。”
“……”
陆迟觉得这话像是陷阱,怎么可能接话,连忙正襟危坐:
“诶,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喝酒时候不清醒便罢,清醒后肯定不能在背后瞎琢磨,你们俩累不累?要不我们休息一会……”
端阳郡主怀疑情郎半推半就喝了南疆酒,酸里酸气道:
“今天是南疆圣蛊春典,有许多蛊修比赛,街巷很是热闹,我跟妙真出去逛逛,你自己休息吧。”
嘿……
陆迟是想抱着俩媳妇睡个回笼觉,但现在显然不太可能,莫名有种三个媳妇没水喝的凄凉感……
不过这种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想想就掏出张银票:
“你们都是头次来南疆,街上估计不少新奇玩意儿,喜欢什么就买……”
端阳郡主微微挑眉,并没有跟情郎客气,接过看了眼银票面值,抬手塞到了绿珠怀里,笑眯眯道:
“嗯哼~既然今天由陆道长买单,本郡主肯定不会给你省钱,你在家好好修行,估计也歇不了两天,别乱跑……”
“诶好。”
陆迟无奈笑笑:“话说奶虎昨晚过来,八成有正事,但被赤璃姑娘打岔,也没时间细聊,她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元妙真眨巴着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桌下摸出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