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若确实醉了。
她跟大乾郡主足足喝了五坛烈女醉,号称一坛就能醉晕一品的醇厚美酒,五坛纵是酒仙也顶不住。
所以她肆无忌惮调戏陆迟,像是贪图美色的混账女昏君。
但她似乎又没醉。
因为就算借酒放纵,她终究是点到为止,并未真的引诱陆迟上榻侍寝,这或许是她神魂中深藏的自持。
她没有再回应绿珠的话,而是怔怔望着窗外娇艳欲滴的桃李杏花,有些看不透自己内心想法。
见色起意是真、想要陆迟侍寝是真,但她却做不到。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南疆王廷经过数千年的文明熏陶,终于脱离了茹毛饮血、混乱的兽族繁衍模式,坏事是她的内心被无数陈规束缚。
她似乎再也没有随心所欲、纵情恣意的妖族天性。
“唉……”
阿兰若妩媚眉眼逐渐变得恬淡,伸手探向相隔万里的蓝天白云,像是枕梦半醉的神女,抬手欲揽白云入怀。
绿珠静静坐在旁边,本想帮忙逼出烈酒,可看着方才还妖娆妩媚的祸水妖姬,此时变得出尘淡然,神情还有些许茫然。
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南疆帝姬。
或许风情是帝姬,淡泊也是帝姬。
但无论哪种模样,都不是绿珠想关心的,她只想回去看看郡主情况,然后再侍奉姑爷,于是再次出声询问:
“帝姬确定不要奴婢帮忙?此酒可醉仙神,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
阿兰若依旧怔怔望着飘渺云层,表情竟蓦然多了几分清冷,但嗓音依旧是软绵绵的空灵妩媚:
“小姑娘,仙神也会想醉的,本帝姬宁肯醉梦一生。”
“……”
绿珠或许不擅风雅,但自幼见识阅历注定她不是普通姑娘,就算悟性稍显逊色,可头脑始终灵活。
眼下看出南疆帝姬只想沉醉其中,便取出毯子温柔盖上,继而沉默走出房间,没有继续打扰。
踏踏踏……
啪嗒~
关门声音响起,整座大殿顷刻沉寂下来,只剩朦胧白雾与醉人心脾的美酒醇香。
阿兰若侧枕软塌,丰润身形婀娜的应是世间最完美的狐精,但潋滟春水的狐狸眸却逐渐麻木。
她方才理直气壮告诉绿珠,南疆妖族天性豁达、做事不拘小节随心所欲,可这却跟天地间的文明相悖。
天性令她有了求偶冲动,想将陆迟掳回寝殿糟蹋。
但是文明素养却告诉她,此乃妖族劣根,她身为帝姬理应自持端庄,而非跟人族花魁般浪荡。
可南疆帝姬位高权重,若登顶权力巅峰后还要瞻前顾后、不能纵情恣意,那就算成仙成神又有何意……
阿兰若昏昏沉沉想着,觉得自己道心受到严峻考验。
这是她五百岁以来第一次直面内心情欲,也是第一次觉得人族产生的文明,似乎不契合妖族。
她静静的感慨叹息着,并未回帝姬居所,而是耐心等待着陆迟归来,看看这位人族浪子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风流是真风流,正经也是真正经。
这一等,就等到日上三竿……
阿兰若酒已经醒了大半,但思绪却更加茫然混乱,莫非陆迟跟她接触这么久,居然真的没有起过歪念头?
可他明明连郡主、仙子、魔女都撩拨了,难道她真的没什么吸引力不成……
阿兰若穿戴整齐,恢复成仪态万千的南疆帝姬姿态,想想就朝着青梅阁方向走去,想看看具体情况。
……
青梅阁。
艳阳高悬,天地间朦胧着一层金色轻辉,奢华庭院寂静无声。
“簌簌~”
睡房中点着熏香,端阳郡主正和衣而眠,淡淡暖光照在红润脸颊,国色天香中平添几分柔雅。
陆迟见棋昭睡得很沉,猜出是近日太过忧心缘故,得知他平安归来松了口气,这才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为此没有打搅媳妇休息,而是来到外殿书房中,坐在桌后摸出一本古籍,准备细细研读一番。
此书是奶虎赠与,里面记载着瑞兽返祖的特征与办法,虽然不敢保证完全真实,但终究能做参考。
金蟾是妖鬼中血脉最神秘者,但先前没找到合适返祖办法,以至于逐渐泯然于众妖鬼,可袁云峰显然是个契机。
上古兽脉对金蟾显然意义重大。
陆迟保留了一小块兽脉,准备试试成效,如果效果可观,日后再去他的备用资源库猛刷奖励即可。
不过避免发生意外,在使用前肯定要做些功课。
结果陆迟刚刚平复躁动心情,怀揣热忱翻开书籍,就听见院中传来细碎动静,抬眼就看到绿珠款款而来。
“啪嗒~”
绿珠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见郡主殿下还在酣睡,连呼吸都放缓几分,小心翼翼走到陆迟跟前汇报:
“南疆帝姬已经没有大碍,郡主殿下还没睡醒呀?”
陆迟也想知道具体情况,闻言放下书本询问道:
“昨晚怎么回事,怎么喝这么多?”
绿珠知道郡主是想将南疆帝姬灌醉套话,但没想到南疆帝姬是个劲敌,以至于郡主殿下败北。
但这种后宅事件,肯定不好让男人操心,为此轻笑回应:
“郡主跟帝姬志趣相投,闲来无事便想小酌几杯,但烈女醉越喝越觉得上头,一不留神便喝多……”
“原来如此……帝姬酒醒了吗?”
“……”
绿珠想想南疆帝姬的古怪模样,觉得八成已经酒醒,可想想她勾搭姑爷的烧劲儿,肯定不能将姑爷推过去:
“帝姬也在小憩,奴婢已经让侍女们守着,不会有事。”
陆迟倒不担心出事,毕竟这是皇家园林,纯粹是怕大狐狸精持续发酒疯,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以后你在旁边劝着点,别傻乎乎跟着喝……”
“嘻嘻……奴婢知道。”
绿珠聊完正事,心思便有些发飘,柔柔走到近前帮忙倒茶:
“姑爷在看书?那奴婢伺候姑爷……”
陆迟并非不知怜香惜玉之辈,知道绿珠最近也挺辛苦,当即抬手拒绝:
“这倒不用,烈女醉的后劲儿挺大,就算用真炁逼出来,估计也不太好受,你也去歇歇,不用在这伺候我。”
绿珠近日确实辛苦,但主要原因是姑爷痴迷斩妖除魔,她每日跟着提心吊胆,想跟着郡主喝口汤都难。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可能乖乖回房休息,不禁低头看向冷峻无双的姑爷,目光顺着健硕胸膛缓缓下移,眼神都拉丝了:
“姑爷在外面打打杀杀,干的都是辛苦事,家里的女人就算再累,也只是后宅琐事罢了,没办法相提并论,伺候姑爷都是应该的,况且奴婢也不累……”
言罢便轻车熟路摸向肩膀,流程跟陆迟戏弄昭昭时如出一辙……
“?”
陆迟虎躯一震,觉得此情此景不太对劲,有种攻受异形的微妙感,当即做出正襟危坐的姿态:
“诶?青天白日,棋昭还在里面睡着,你不怕她罚你?”
绿珠笑吟吟端起茶盏,亲自送到了跟前,觉得道长想多了,郡主想惩罚的前提,是要知道这件事,可现在郡主酣睡,怎么可能知道,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郡主才不是这种人呢,她只会感谢奴婢,毕竟郡主殿下身娇肉贵,怎么可能……姑爷不必多言,您忙您的,我忙我的。”
这不都是我的词儿吗?
陆迟倒吸了口凉气,觉得真有点顶不住,想想就抬手阻止:
“别别,这样太委屈你了。虽然你是郡主的丫鬟,但在我心底都是一样的,要不我们去隔壁房间聊聊?”
绿珠知道姑爷没有看不起她,可闻言还是一怔,表情明显有些感动:
“道长,我自幼伺候郡主,谈不上委屈不委屈的,您不必如此,也让奴婢跟您学点知识,免得日后出门丢了您的颜面,况且书房也该打扫打扫……”
“哈?”
陆迟面露诧异,觉得绿珠真是慷慨大方,心头难免有些期待,想想就端正坐姿,如同寒窗苦读的少年学子,开始认真翻书:
“既然你想,那我也不好多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要逞强……”
“嘻……”
绿珠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顺手盘起长发,还茶里茶气来了句:
“姑爷看的什么书呀?奴婢在这红袖添香,不会打搅姑爷看书吧?”
“瑞兽返祖,想看看能不能给金蟾提提速,不耽搁……”
“嘻嘻,那就好~”
绿珠柔雅跪坐,言语间满是仰慕:
“姑爷真是博学多才,可惜奴婢天资愚钝,读书时总觉得脑子不太够用,就辛苦姑爷给奴婢补补课……”
陆迟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想想就摸向双环发髻,关心道: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地上也挺凉,就算修士也没必要如此操劳。”
“奴婢能伺候郡主跟姑爷,是奴婢的福气~”
“……”
陆迟见绿珠姐姐盛情,觉得继续看书怕是有点困难,索性将古籍收起,靠在椅背思考人生。
而端阳郡主仍在醉梦酣睡,虽然不省人事但姿态依旧优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场面,还迷迷糊糊梦呓了句:
“绿珠,你放肆~”
……
沙沙沙~
春风如裁叶剪刀,短短一夜便将群山垂柳裁的枝叶曼妙,待微风簌簌吹过时,嫩叶便如春雨润泽万物沙沙作响。
虽然南疆风格稍显粗犷,远没有中土的辽阔大气,但随处可见的树屋跟高脚楼,还是为山野平添了几分雅韵。
飒飒~
一把水蓝长剑划破苍穹,穿过层峦叠嶂的群山峻岭,缓缓停在山间某座宅院前。
元妙真轻盈落地,因为进万妖山脉缘故,清幽眼瞳明显有几分倦意,如雪白裙也沾染了几滴血色,宛若寒梅怒放。
“啪嗒~”
在她落地瞬间,原本紧闭的房门便自里面打开,随后探出一张清秀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