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寂静无声,湖面白浪逐渐归于平静,偶有春风泛起碧波涟漪。
游春的闺秀小姐意识到有修士在此修行,连忙吩咐仆从将绣船驶离此地,嬉笑怒骂之声随风传来:
“咦~王都修士都这么色呀?居然故意淋湿姐妹们的衣裳……”
“嘻嘻……淋湿衣裳又不出来欣赏,依我看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真不想欣赏妾身的舞姿吗?”
“骚狐狸快闭嘴,待会真出来抽你,看你哭不哭……”
“那要看怎么抽~”
“快闭嘴,不要脸皮的小骚蹄子……”
南疆人妖共存,就算秩序规矩维持完善,但风气格外彪悍,姑娘们行事作风十分大胆,带着股悍气。
以至于说话时还掀开帘幔,探出脸颊朝着四周打量,看模样是在寻找那位“淋湿”大家的色胚。
“……”
烈不举双手抱拳两股战战,心道这群骚蹄子是真浪,万一真的激怒陆老魔,哭都找不到调儿……
陆老魔也是玩的真花,突破境界还要全湖姑娘湿衣助兴……
同时心底七上八下……
毕竟他本以为是哪家妖道不讲道义,偷偷对他种下毒咒,可没想到居然是正道陆老魔,这不完犊子吗……
正心神惊惧间,就听船舱里面传来熟悉的恶魔声音:
“进来说话。”
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叩坠入碧潭,但对烈不举而言却犹如索命阎罗,只能战战兢兢走进船舱。
船舱内馨香阵阵,布置是南疆常见的游春装扮。
陆老魔端坐在窗前,灰色道袍纤尘不染,瞧着像是正气凛然的红尘剑仙,跟往昔嗜血模样截然不同。
旁边站着位墨裙姑娘,戴着等身幂篱遮住容颜身段,但气质却透着股颠倒众生的妩媚,估计是陆老魔的情妇……
烈不举方才如遭雷击,但现在身临绝境却又生出一种绝望的平静,只能硬着头皮抱拳恭维道:
“陆大侠真是好手段,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给我种下毒咒,不知您费尽心思将我召唤到此,是有什么吩咐?”
陆迟听到前半句,还以为烈不举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怂的这么快,当下也没过多铺垫,微笑询问:
“烈公子不必紧张,找你问几个问题罢了,只要你如实回答,我肯定不会动你,希望你配合一下。”
烈不举知道陆老魔每次境界突破后都会大杀四方,还以为是想杀他庆祝一下,闻言松了口气:
“陆大侠尽管问,烈某虽然身在魔门,但并非善恶不分之辈,也想为天下苍生谋些福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话本是表明态度,顺便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他嘴硬也没有意义,陆老魔跟其他正道不同,肯定会使用搜魂术。
倒不如坦坦荡荡少吃点苦,就算死也死得痛快……
结果没想到最毒妇人心,陆迟尚未开口,旁边的情妇外室却笑吟吟道:
“咱们还未用刑,这厮就如此配合,事情肯定有诈,依奴家看,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用毒试试再说。”
言罢袖口紫光烁烁,一只黄豆大的紫蜘蛛缓缓爬至鲜艳指甲。
??
你他娘有毛病吧……
烈不举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老实配合也有错,看到毒蜘蛛瞬间就毛骨悚然,连忙抬手表明立场:
“且慢!陆大侠用寒冰咒控制我,我就算嘴再硬,最后也得老老实实交代,负隅顽抗根本没啥意义,这才选择坦诚相待。”
“陆大侠您也是名镇九州的天骄,难不成识时务也是错?”
“如果两位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立场,昨夜天雷尊者抓了一位名叫武清流的年轻人,准备以他为饵将陆大侠引到奔雷山谷,我此行就是为了通知大侠的。”
言罢连忙掏出代表清流身份的信物,一枚红玉吊坠。
避免陆迟不信,烈不举还特地淬炼一番,以此证明此信物真伪。
“?”
陆迟隔空取过信物,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沉默一瞬才道:
“你们打算用清流威胁我?”
烈不举觉得此话语气不太对劲,连忙脱清干系:
“确实如此,天雷尊者见您一直不出王都,只能狗急跳墙,打算利用您的挚爱亲朋引蛇出动一网打尽;昨晚武少侠路过百岳雾海,被兽猿族的人绑走。”
“你们不知道清流的身份?”
“嗯?”
烈不举闻言微微一怔,心头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说他是玉衡剑宗的弟子,但我等没听过这个名号……”
“……”
陆迟无言以对,但想想南疆距离中土万里之遥,清流确实不如妙真、大舅侄威名远扬,有些好笑道:
“不止,清流父亲乃是玉衡剑宗的大长老,并且是唯一血脉,你们用他威胁剑宗,估计比威胁我更有用。”
哈?
烈不举着实没想到清流来头这么大,脑子都懵了,但求生欲的本能还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甩锅:
“我早就劝过天雷尊者,让他给您送点礼物道歉,但他就是不听,甚至还绑了剑宗大长老的独子……”
“是吗。”
陆迟不信这种鬼话,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纯粹觉得这群妖魔有点意思。
原本他还担心围剿途中出现变故,毕竟跟百目司算是首次合作,没想到兽猿族不断帮他加码。
清流身份贵重,身上不可能没有保命符,以至于他不太担心清流,而是担心他还没到,天雷尊者就被剑宗长老一剑端了……
届时别说抢人头,估计就连骨头渣渣都看不到……
思至此,陆迟明显有些坐不住:“说说他们的计划,不要浪费时间。”
?
烈不举感觉陆老魔戾气有点重,表情看起来有点急迫,有种想迫不及待大开杀戒之感,连忙回应:
“他们在奔雷山谷布置了天绝大阵,遁进其中后将彻底隔绝外界的感知,死在里面也无人知晓。”
“压阵的是两名二品初期的老祖,为的就是压制住您的纯阳剑,除此外便是几十号喽啰,对您而言不值一提。”
“至于阵法的具体威力作用我不了解,不过既然费尽心思引诱,肯定会有确保您进入大阵的法子。”
“……”
陆迟肯定不怕小喽啰,但二品有点超模,想想就看向阿兰若:
“两名二品,百目司有没有信心?”
阿兰若双手抱胸,狐狸眸轻眨:
“奴家陪公子亲自前往,肯定能手到擒来,公子只需遵循本心就好,只要想去,奴家肯定生死相依……”
?
陆迟发现大狐狸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撩人,递过去一颗葡萄堵住她的嘴:
“你亲自去?”
“嗯哼~公子不欢迎吗?”
陆迟倒不是不欢迎,而是没想到位高权重的南疆帝姬,竟然愿意亲自去处理这种事情,有些意外罢了:
“行,那就一起去……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手?”
烈不举虽怂但不算愚蠢,凭借短短两句话就已经断定,陆迟早就跟百目司有合作,就算他没有被寒冰咒控制,估计天雷尊者也讨不到好处。
反而他被陆老魔控制,才有了一线生机,闻言急忙回神:
“天雷尊者目前瞒着万族真魂之事,所以背后没有兽猿族的援手,太阴仙宗跟血蛊门的支援也十分有限,只要能拿住两位二品,此事肯定事半功倍;至于其他的小事,要看您想知道什么?”
陆迟想知道的挺多,但事不宜迟,现在肯定不是聊天时候:
“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找个机会将血蛊公子带来,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以后肯定留着你的脑袋。”
哈?
烈不举没想到陆迟要求如此简单,还有点不可思议:
“陆大侠是想杀他泄愤?”
“不该你管的事情就别管,现在隔空传信复命,告诉天雷尊者你的任务进展顺利,天黑之前别离开这。”
“诶好……”
烈不举听从吩咐传信,心底还有些嘀咕,似乎没想到陆老魔如此信任自己……
毕竟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陆老魔就算不杀人灭口,也会出言恐吓两声。
居然只让他在画舫里面待到晚上……
都说陆老魔杀人不眨眼,现在看来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嘛……
“砰~”
结果不等烈不举细想,就觉得背后传来一声闷响,继而天旋地转,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就连神魂意识都被彻底封禁,陷入诡异沉睡之中……
……
陆迟将烈不举封印在画舫之后,第一时间就前往百目司,将此事告诉牛仁。
百目司早就得到阿兰若的示意,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就聚集人马朝着奔雷山谷赶去。
不过避免打草惊蛇,百目司部众特地贴上敛息符,跟陆迟保持一定距离,只有牛仁跟在陆迟身侧陪聊:
“话说……陆道长您跟赤璃姑娘是什么时候相识的?看您们如神仙眷侣一般,牛某真是艳羡啊……”
陆迟见牛仁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赤璃的真实身份,所以并未刻意提及,只是随意回应:
“巧合,我在南疆被妖魔打劫,赤璃姑娘从天而降美救英雄……不过我们并非道侣,只是普通朋友。”
?
牛仁觉得未来驸马张嘴就来,半点不信:
“按照您的身份本事,还有妖魔敢打劫您?谁这么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