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叔叔……
江隐风听到声音瞬间,就辨出声音主人,得知姑母在此底气都多了几分,但姑母的传音内容却令他虎躯一震,只觉两眼发黑,有种晴天霹雳之感。
虽然他在京城就看出姑母跟陆迟有些不太对劲,但那终究只是猜测罢了,真到此刻还是觉得天都塌了。
自出道以来就抢他风头的人生宿敌竟然成了姑父,其体感不亚于抢他心上人的同窗成了他的后爹。
偏偏他还无言以对,毕竟他只是个小辈,无权干涉长辈择偶之事。
况且就算天衍宗掌教亲自棒打鸳鸯,估计也没什么用处,姑母做事向来无法无天,胆敢置喙的人并不多。
追根究底此事受伤的人只有他,称兄道弟的同辈道友转身就成了陆叔叔……
江隐风尴尬至极,硬是不知道如何维持风度形象,只想知道两人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陆叔叔是否已经成了真正的姑父。
关键这话他还不好追问,难道转身向陆叔叔开口不成……
好在大殿修士视线目前都在袁云峰身上,暂时无人发现江隐风神色有异,反而都在等着袁云峰的下文。
毕竟此事不管是切磋论道、还是趁机公报私仇,都是兽猿族挑衅在先,战败无疑是自打脸面。
如今连帝姬大人都已表态,兽猿族势必要给个态度。
袁云峰吃此大亏杀心已起,恨不得将陆迟挫骨扬灰,但碍于情势只能暂退一步,拱手冷冷道:
“既然帝姬已经发话,那袁某也无话可说,今天是我们技不如人,陆大侠的高招,袁某受教了,告辞。”
言罢转身就走,显然不想在此多留一刻,甚至有些后悔纵容下属挑战陆迟,以至于损失惨重,成为笑柄,
若说唯一收获,就是摸清了陆老魔卸甲后的实力,此獠不愧是九州魁首,确实不是凡俗之辈能比。
袁云峰也不想让人觉得兽猿部落输不起,走的颇为昂首挺胸,可陆老魔着实令人痛恨,关键时刻还来了句:
“将地扫干净再走,难道兽猿族的败绩还要劳驾帝姬清扫不成?”
“……”
你姥姥的……
袁云峰身形一个踉跄,酝酿半晌的气场登时破功,本能就想嘲讽陆迟躲在女人的裙下,可战前嘲讽勉强算是自信,战后嘲讽无疑是跳梁小丑。
只能深吸一口气,示意下属将碎成肉泥的尸首带走。
直到走出大殿,袁云峰才隔着万丈喧嚣回望陆迟一眼,眼底杀气毫不掩饰:
“我必诛杀此獠,为部族勇士们报仇雪恨,撤!”
……
袁云海离开之后,大殿安静些许。
阿兰若虽不喜欢兽猿族,但终究要顾及南疆修士的颜面,如此收场已经算是两全其美,此时美眸扫过大殿,淡笑开口:
“闹剧已经结束,请诸位侠士落座,鉴宝会即将开始。”
起身看热闹的修士纷纷落座,但大殿氛围明显有些古怪。
南疆修士大都不喜欢嚣张狂妄的兽猿族,可看到道盟弟子身在异国他乡都知道同气连枝共对外敌,心头不免感慨。
同时暗暗猜测南疆皇族的意思。
龙魂秘境本属于绝密,可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座的南疆修士多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道盟而言,龙魂珠乃是拯救黎民苍生的圣物神器,可对魔神而言却是左右生死大计的晦物。
如今魔门齐聚南疆,为的就是毁掉此珠,为魔神复苏做准备。
而南疆妖国不仅是东道主,更是妖族目前最具凝聚力的武装力量,若朝廷跟魔门携手,龙魂秘境定能事半功倍,带领妖国子民重塑昔年荣光。
可现在帝姬当众示好道盟弟子,事情就有些玩味了。
虽然可能只是表面功夫,毕竟魔神复苏属于危险话题,但并非所有的妖修都政治敏感,此刻已经有许多妖魔猜测,王庭或许并不想复活魔神。
殿中修士心思各异。
而魏怀瑾却不觉得帝姬能代表南疆立场,见袁云峰等人离开之后,便顺势坐在了陆迟附近:
“我看兽猿来势汹汹,陆兄没受伤吧?”
“诸位道兄神兵天降,兽猿就算想害我都来不及,我先干为敬。”
陆迟举杯一一道谢,最后才看向奶虎:“也要感谢玉姑娘相助。”
玉衍虎个头不高,但身上气势拉的很满,妖冶红瞳沧桑深邃,打量着腰细臀圆胸大腿还长的南疆帝姬,轻哼道:
“本少主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图你的感谢,况且你公然谢我,就不怕身边友人误会你跟魔门妖女同流合污?倒不如好好谢谢帝姬。”
阿兰若美目泛起异彩,丝毫没有理会短腿虎的阴阳怪气,隔空举杯微微示意:
“无须言谢,本尊只讲道理不讲情分,若是陆道长在南疆境内做不合规矩之事,本尊一样不会偏袒哦。”
“呵呵,都要谢、都要谢……”
陆迟当众不好多说,只能隔空喝了杯酒,继而看向自家大舅哥,想到岳丈大人的心事,便问道:
“顾仙子是跟魏兄一起来的?”
“半路碰到。”
魏怀瑾自九州大会之后,便跟师尊回山潜心修行,后又独自前往西海,得到大机缘才突破到四品境界,此行南疆自是跟师兄弟一起,怎么可能跟姑娘同行。
况且他一心向道,对女色毫无兴趣,更没心情分析顾清音的想法,为此只是平淡回应,显然没有想聊的欲望。
顾清音闻言有些失望,但挫败多了就成了习惯,眼波流转道:
“郡主殿下,魏师兄在家也这般一本正经么?奴家跟魏师兄也算友人,怎得就言简意赅四个字,似乎不愿多提奴家一句……”
端阳郡主对自家兄长颇为恨铁不成钢,见顾清音有意将话题说开,便团扇轻摇,幽幽长叹道:
“父亲为兄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兄长却不知道怜惜眼前人,清音姐姐仰慕兄长多时,兄长不知道么?”
“……”
魏怀瑾在家被父亲催婚,在师门还要被师尊念叨,好不容易躲到南疆,又被妹妹堵住,只能面无表情转移话题:
“瑾一心向道,暂时不想男女之事,端阳不要乱说,免得有损顾仙子清誉;而方才并非不愿提起顾仙子,但确实是在半路碰到,当时还有江兄……嗯?”
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魏怀瑾本想将话题引到江隐风身上,让同为“九州双侠”的挚爱亲朋分担压力,却见江隐风神色怔怔,一副失魂落魄之相,不由严肃询问:
“江兄,你怎么了?”
江隐风还能怎么了。
意气风发来到南疆准备扬名立万,结果创业未半得知自己超级降辈,当初抢走自己白月光的宿敌成了自己姑父。
此时能坐下喝酒已经算是心智坚定,否则早就无颜见人。
眼下听到魏怀瑾询问,江隐风苦笑一声,刚打算措辞回应,结果就听耳畔再次传来姑母的神谕:
“别垂头丧气的,难不成姑母辛苦半辈子,还不能找个道侣?况且魏怀瑾跟你一样,你也想开点。”
魏怀瑾怎么可能跟我一样,他是陆迟的大舅哥,又不是……
“嗯?!”
江隐风起初觉得姑母为了安抚他而胡言乱语,但很快便回过味来,继而瞳孔巨震,难以置信的看向陆迟跟端阳郡主,最后又落在魏怀瑾身上,一副不可思议之态。
苍天在上,陆迟这混蛋竟如此胆大包天,连长公主都敢下手……
关键陆迟下手便罢,长公主居然还答应?
江隐风心惊肉跳,他知道陆迟人气鼎盛,但不管端阳郡主亦或者元师妹,都是碧玉年华的少女,爱慕陆迟情有可原。
可姑母跟长公主可都是……都是能做陆迟奶奶的年龄,怎么可能轻易为陆迟倾倒,这家伙的魅力竟如此夸张吗。
江隐风的身心巨震,有种心如死灰之感,想当初他还想跟陆迟抢风头,如今想想真是自不量力……
他自己超级降辈便罢,可是元师妹又该如何自处,总不能跟长辈共事一夫……
若是彼此都不认识倒也不拘年龄,偏偏都是元师妹的挚爱亲朋……
想想元师妹对陆迟死心塌地,陆迟却到处沾花惹草……
这死渣男……
江隐风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但姑母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神谕再次降临:
“表情自然一些,不要在心底骂你陆叔叔,他将来可是你的姑父,你们要好好相处,切记不要冒犯长辈。”
“……”
江隐风张了张嘴,硬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想想有魏怀瑾当垫背,倒是好受了不少,只能闷头喝了杯酒。
“江兄?”
魏怀瑾看到江隐风非但没有回应,甚至表情五颜六色变化莫测,还在自家妹妹妹夫之间来回扫视,有些担心:
“南疆蛊虫防不胜防,江兄莫不是中蛊了,怎得如此奇怪?”
“嗯?”
陆迟听到大侄儿中蛊,当即精神一振:“我对蛊有些研究,让我看看。”
江隐风跟中蛊毫无干系,看到亲爱的陆叔叔如此关怀,连忙开口: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九州大会之事,有些感慨罢了……嗯,魏兄你没事吧?”
?
我能有什么事?
魏怀瑾以为江隐风是感叹陆迟夺冠之事,笑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此事已过去许久,江兄何必耿耿于怀?不如将目光放远,想想以后的事情。”
该将目光放远的是你吧……
等你知道妹夫变姑父就老实了……
江隐风在心中暗暗腹诽,但也知道做事分寸,肯定不能将此事公诸于众,为此只能压下心底惊涛:
“魏兄所言极是,受教。”
说话间眼神瞄向陆迟,硬是从震惊变成了感叹,毕竟他的长相跟陆迟平分秋色,但做事魄力却相差甚远。
就算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撩拨长公主这种级别的女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