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的梦境格外直接。
没有花里胡哨的铺垫,没有你侬我侬的山盟海誓,在简单开场白后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攻伐。
阿兰若慵懒躺在竹林水榭中,满池莲荷刚刚露出尖角,贵妃榻旁边摆着盛满瓜果美酒的长案。
她本无意窥探陆迟梦境,毕竟此行为并不磊落。
但陆迟梦醒后的种种表现,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才背后做个卑鄙小人,窥探正道大侠的心事。
结果没想到进去就看到自己红底朝天……
膝盖碰到肩膀,绝美妖颜宛若醉酒露出动人心魄的霞色,狐狸眸仿佛被满山烟雨笼罩,透着股迷离飘渺。
就连声音都酥柔的不像话,如同深山凰鸟轻哼慢唱撩人心弦……
“……”
阿兰若丰润身段枕着华丽靠枕,见状微微一震,继而素白手指握着酒盏轻摇,烈焰红唇勾起笑意:
“哦吼~没想到他在那一刻最想得到的人,竟然是我么……”
若是其他女子,看到自己被男子肖想的画面或许会羞愤难当,但阿兰若心无波澜,只可惜陆迟是一时兴起。
她对陆迟的了解不深,但知道男儿本色,更知道男女感情的催发效应。
当时那种情况,两人并肩作战刚刚结束,心中自然会对彼此产生依恋,这几乎是男女在历经生死之后的本能反应。
陆迟在此时中药,自然而然对她这位异性战友有想法,毕竟当时也只有她在陆迟跟前,还被摸了几把……
但这充其量算是好感,称不得怦然心动,更不算爱情。
只是她也没想到陆迟能花哨到这种地步,不仅红底朝天摇白浪,甚至还走走停停来了一个雌悬浮。
甚至还让她现出毛茸茸的狐耳与红尾巴伸懒腰……
阿兰若抿了抿唇,眼底有些羞涩但不多,多是朦胧醉意:
“瞧着倒是挺威猛的,就是不知道真实本领有没有这么霸道,难怪不想让本帝姬看梦境,呵呵~”
阿兰若不仅看了,而且看的津津有味不可自拔。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虽然没有亲自体会,但望着那张倾世容颜,代入感却是无与伦比。
仅仅过去片刻,阿兰若呼吸便急促起来,有些按捺不住狐族本能的悸动,当即纵身跳进湖中。
“撕拉——”
墨绿长裙在半空撕裂,如同天女散花落在湖面。
湖水寒意彻骨,驱散本不该存在的念想。
阿兰若足足沉在湖中一刻钟,才陡然冲出水面,本就勾魂夺魄的妖颜,在洗去铅华之后透着股惊人的纯媚,宛若盛开在寒湖中的春夜莲荷。
哗啦啦~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通体无暇的大白身段优雅跃出湖面,隔空拿取毛茸茸的大氅裹住,赤足落在河边。
望着仍在播放的桃色梦境,阿兰若本想抬手销毁,但想想又停下了动作,将其放回织梦袋中:
“也算留个纪念,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食色性也……”
言罢扭着纤腰走向宅院深处,赤足滑落的水珠在落地瞬间便化作梦幻水莲,一直延伸至庭院深处。
直到回到房间后,阿兰若才平复了心情,望着奢华绣床,妖媚双眸有些沉寂,幽幽吐出一口气来:
“唉……”
狐族情念本就旺盛,而她身为皇族血脉最纯、返祖最快的九尾红狐,情念更是远超其他同族。
就算一心向道,也很难抹除这种血脉之中的渴望。
若非她自视甚高,对妖国才俊看不上眼,恐怕早就生了一窝崽儿了……
毕竟妖族因为情欲而酿成大祸的妖比比皆是。
比如传闻中的秀月公主。
当年被称作南疆双珠的织星、秀月两位公主是她的姐姐,织星嫁给了天衍宗无崖前辈,可秀月却爱上了同父异母的耶罗风烈。
这件事虽是皇族密辛,但内部知情者数不胜数。
阿兰若始终觉得,这是狐族的繁衍本能在作祟,若跟人族一样清心寡欲,又怎么可能爱上自家兄弟……
甚至还带走了千蛊妖葫。
如今陆迟带着千蛊妖葫来到南疆,她很想将妖葫留下,也想将陆迟留下,不过在她看来这只是利益权衡。
但不可否认的是,陆迟的长相性格都很对她的胃口,她还没对其产生爱意,却先产生了欲念。
且十分汹涌泛滥。
若不是她心性高傲,不可能轻易爱上一个男人托付终生,恐怕早就忍不住将陆迟掳走,带回深宫好好玩……
阿兰若轻咬红唇,情不自禁思念成河。
五百多年压抑的情念似乎被陆迟的梦境彻底点燃,就算跳进寒湖中冷静,也只压制住了一时。
她突然有些羡慕魏善宁。
她跟魏善宁有国仇家恨,就算这份仇恨已经随着时间淡去许多,就算两个国家已经握手言和,但她依旧将魏善宁视做此生之敌,想名正言顺将其打败。
但不可否认的是,魏善宁是名副其实的冰山美人。
就算位高权重、甚至能对乾帝指手画脚,魏善宁却丝毫没有被权欲熏心,据说连一个面首都没有。
虽然她也没有面首,但很显然,她远不如魏善宁不食人间烟火。
阿兰若咬唇看向不远处的铜镜,本就妩媚多情的双眸柔的仿佛一潭春水,暗恨天道对狐族不公,只能再次跳进后殿凉泉中降温。
不过情念虽旺盛,正事也没忘记。
陆迟接连为民除害,确实应该让百目司出手相助。
毕竟陆迟一个大乾人士在南疆发散正义,南疆朝廷若是不给予支持,岂不寒了正道豪侠的心……
正好让陆迟看看南疆百目司的实力,也许他突然想留下呢。
阿兰若一念至此,心中平复许多,如同一尾白鱼沉进泉中遨游,寂寂庭院中,只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
天微微亮,漫天霞光洒在巍峨王都之间。
藏珠院。
端阳郡主躺在软榻上面,国色天香的容色钗横鬓乱,桃花眸迷离似醉,但说话口吻却格外清晰:
“通臂尊者这么利索就伏诛了?你是不是隐藏了细节……”
陆迟肯定隐藏了中药细节,在梦境中糟蹋赤璃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摁着纤细手腕居高临下道:
“我用纯阳剑打的,况且还有赤璃姑娘在旁辅助,杀不了他才是奇怪……”
端阳郡主知道神器厉害,可也担心陆迟身体被透支:
“越境杀人确实威风,但对身体的损耗也很夸张,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少用,回来了也不知道休息……呀~轻点……”
言罢抬手给了男人一下,又瞪了眼在后面兴风作浪的贴身丫鬟。
绿珠掩唇轻笑,只能来到床前,贴心给姑爷喂饭:
“姑爷五品巅峰就这么厉害,如果突破到四品境界,岂非拔剑就能杀二品?”
陆迟唔唔吃了两口,觉得绿珠姐姐有些太高看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吹这牛:
“哪有这么简单,如果不是赤璃帮忙,此战肯定没这么顺利;二品是天元境,门槛很高,想杀二品至少得等到三品才行……”
端阳郡主被绿珠喂饭遮住眼睛,抬手捏了捏贪吃情郎的腰:
“你心底有数就好,我只希望你安全就行,以后做事还是谨慎一些,没必要冒险;你现在这么多妖鬼,哪里来的胆子哦,万一你被反噬我还活不活了……”
陆迟确实有点担心妖鬼问题,毕竟养鬼属于铤而走险,万一这些妖鬼不怕死真有反心,事情肯定不太好办:
“看来我要尽快突破到四品才行,届时更有保障,会好很多……”
端阳郡主才刚刚冲到五品,没想到又要被情郎拉开距离,有些小无奈:
“你这么着急作甚?小心根基不稳,还是要打好基础……”
“放心吧,我心底有数……”
“哼……啊~”
……
日上三竿。
陆迟张开双臂站在落地镜前,任凭绿珠帮忙穿戴,看着躺在床上休息的昭昭,宛若离家丈夫一般交代妻子:
“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一趟,你跟绿珠在家好好休息,发财跟我一起,免得在家吵闹……”
端阳郡主连手指头都不愿抬,闻言懒懒回应道:
“昨天折腾这么大,直接将兽猿得罪一遍,今天还要出门?万一那群死猴子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今天不出城,就是找冰坨子问问寒冰咒的事情,当初在西域她给烈不举种下了此咒,我或许会用得到。”
“??”
端阳郡主原本疲惫不堪,闻言却蹭一下坐了起来:
“禾姑妹妹?她不是在汴京闭关吗,也来南疆了?怎么不带过来见见,都是一家人,你还让她在外面住?”
“呃……”
陆迟心头一跳,自从知道冰坨子身份后,他虽然在刻意隐瞒,但潜意识还是会露出一些破绽。
好在他处理这种事情有些经验,闻言面不改色道:
“不是,她没有来南疆,我主要是去观微前辈那边问问情况,顺便千里传音问问禾仙子,也不知道闭关进度如何。”
“哦~”
端阳郡主见禾妹妹不能参团,顿时兴致缺缺躺回床上,刚想问问陆迟后面有什么打算,却见绿珠面色怪异,眼神有些惶恐,像是碰到了不得了的大事!
“?”
端阳郡主虽然嘴上不满绿珠推背,但毕竟是心腹丫鬟,对其很是关心:
“绿珠,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