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无声,猎猎横风在山间回荡。
白龙寺。
扫地僧身着灰色僧袍,望着祖师大殿中接连熄灭的佛灯,苍老面容在交错光影中明灭不定。
他望着佛像金身沉默良久,最终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继而拿起手边扫把,猛然砸向高大佛像:
“哐当——”
重物落地发出轰鸣巨响,镀金佛像骤然碎成数半,露出泥塑腐朽的内里。
扫地僧凝望着硕大佛头,曾经慈眉善目的金身神态,在褪去表面镀金之后,在昏暗烛火中竟有几分邪异阴森。
他静默不语,抬手将供案掀翻在地。
曾经金碧辉煌的圣洁大殿,转瞬便被无尽火焰吞噬。
扫地僧站在倒地佛像面前,深邃双眼有几分信仰破碎后的癫狂,但很快又化作死灰般的平静。
此等变故惊起整座白龙寺,寺中僧人几乎第一时间来到现场。
往昔被无数信徒供奉的祖师大殿,已经被熊熊烈焰吞噬;猩红火光仿佛黑暗中的巨兽,将此间一切都烧成灰烬。
隐约可见一道高大身影,正静静矗立在烈火之间。
小和尚们震惊一瞬,继而平静寺庙瞬间嘈杂起来:
“糟糕,里面好像有人……”
“这不重要,赶紧施展上善若水咒救祖师大殿……”
……
与此同时,玄沙古城外的秃鹫林中。
血牙将慧海禅师抽飞之后,便带着嗜血堂弟子马不停蹄的撤离;途中还不忘回头观察,确定陆迟没有跟随才放下心来。
嗜血老人跟地藏姥姥早就等候多时,见众人平安归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战况如何?”
血牙回想起山谷战役,黝黑狗脸浮现后怕之色:
“十分惨烈,陆迟此人实在凶悍,不仅杀妖厉害,打秃驴也相当狠绝,就连秃驴的法宝都半路投敌。”
“嗯?”
地藏姥姥精神一振:“半路投敌?”
血牙神色严肃:“陆迟摸出一把黑色锁链,原地大喊了一声“你的法宝现在是我的了,然后秃驴的金刚鼎便脱离了掌控,成了陆迟的囊中之物。”
“……”
嗜血老人心下微惊,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山河图:
“陆迟这是什么邪法……”
“不知道,反正相当邪门,否则慧海那老秃驴不会死这么痛快;但不管怎么说,此行也算阴差阳错的为师傅报了仇;敢问堂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老夫要前往南疆谋划,现在封你为嗜血堂接引使,你继续在西域行走,尽量挑拨佛门跟道盟的关系,时不时给陆迟找些麻烦。”
嗜血老人最初是真心听少主吩咐去南疆,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就逐渐回过味儿来,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是为了天精髓而言,如今天精髓被陆迟挖走,就算少主正在腐蚀陆迟,但他显然也没办法交差。
若他继续跟陆迟打擂,肯定讨不着便宜,甚至还会被少主迁怒。
不如顺势前往南疆,届时再跟宗主回禀,总归是被少主发配前往,撑死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血牙并不知道嗜血堂主的打算,闻言还有些愕然:
“找陆迟麻烦,我吗?”
嗜血堂主知道此事有亿些难度,语重心长道:
“无需跟他正面对上,侧面使点绊子即可;况且用不了两天,上面便会派其他人过来住持大局,届时你听命行事就行。”
血牙觉得自己压力很大,但想想好不容易混成仙宗编制,还是咬牙点头:
“属下遵命。”
……
哗啦啦~
狂风暴雨飘洒在山崖之间。
陆迟被大冰坨子抱着奔行十数里,才在一座隐秘山洞前停下。
此地距离破庙约两三里路,能随时感知那边动静,但正因如此,才更显着大冰坨子行事怪异。
毕竟冰坨子跟昭昭奶虎都算熟人,就算寒毒发作也不必担心她们落井下石,似乎没必要刻意避开。
可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机会,大冰坨子的丹田真气已经寒如冰窟。
“咳…咳…”
长公主寒毒本就没好,此次看到陆迟为救自己而受伤,又强行运功奔行十数里,脸色冰寒更甚,但理智尚存:
“陆迟,你…你没事吧?”
因为寒毒卷土重来更难压制,御姐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陆迟先被慧海老登打伤,又被爆炸的余威波及,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但因为没有伤及心脉肺腑,所以还能扛住:
“我没啥事,倒是你…诶?”
话未说完,就见禾仙子突然踉跄,继而朝着侧方倒去。
陆迟眼疾手快将其扶住,结果在触碰到大身段瞬间,就被极寒温度吓了一跳:
“嚯…这次寒毒来的好凶,不能再耽搁了,否则谁也救不了,先进洞再说。”
言罢不等回应,便将禾大仙子抱进怀中,急匆匆朝着山洞里面走去。
长公主方才强行压制,思维还算是清晰,可如今一经放松,寒毒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意识都开始朦胧。
沉甸甸的身段靠在坚实胸膛,宛若在极寒之中碰到温暖火源的失温之人,本能就想靠近触碰。
但想到陆迟身受重伤,眼下若是给她压制寒毒,对此子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仅剩的理智还是克制住想上手的欲望,咬牙颤声道:
“你、你先疗伤。”
陆迟分得出轻重缓急,哪还有功夫疗伤,进洞便坐到禾仙子背后,不由分说摁在冰冷后腰:
“你少说话,说的越多越浪费力气。”
呼呼……
灼热真炁裹挟纯阳之气,瞬间通过手掌传进大起大落的身躯。
长公主满身寒气受到冲击,氤氲出雪白水雾,但脸上冰霜非但未退,就连双眸都变成了霜色:
“这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平时我不会接连出手,所以寒毒总能控制;但这次情况就是烈火烹油,反扑猛烈程度难以想象;你先停手,否则我很难控制住自己……”
陆迟看出禾仙子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但正因如此更加严肃认真:
“你我都是修士,都知道修行之苦;你修到二品想必历尽千辛,我若此时停下,你的根基势必受损,日后定跟大道无缘。”
“你不要想有的没的,大不了就将我吸干,事后我总能恢复过来;就算真的出现难以掌控之事,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
长公主并非逞强,而是自己都没体会过失控滋味,生怕失去理智后伤到陆迟,这才让他停下。
但没想到此子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愿她的根基受损分毫,此等真情实意,她就算冷如冰山也难以忽视。
最初她暗中跟随陆迟,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西海古碑。
虽然也曾想过依靠陆迟解毒,但道德底线根本无法容忍此念;况且她也绝不可能为了解毒就委身他人。
可两人一路历经风雨走到今天,发生太多阴差阳错之事;今日陆迟又舍命相救,就算她真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也难以抵挡金乌骄阳普照。
况且她年少之时就想嫁个盖世英雄,若陆迟跟她的年龄相仿,无疑就是她想寻找的绝世儿郎。
此时感知着源源不断的炙热真炁,长公主衣襟轻颤,仅存的一丝理智也被心底那份渴望彻底击碎。
只觉得从背后输送真炁太慢,根本就无法解渴,她需要更多、更庞大的热源来镇住汹涌寒毒。
长公主思维彻底混乱,桃红双眸宛若头次窥见繁华世间的林间红狐,满是不可忽视的冲动与渴望。
在此渴望之中,她几乎本能起身,继而以雷霆之势转身扣住陆迟:
“唔~”
?!
陆迟正在勤勤恳恳输送真气,根本没想到禾仙子会突然暴起,更没想到这冷如冰山的大仙子会如此主动,捧着脸就亲!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留!
莫非是寒毒作用之下,致使清心寡欲的功法破功了,所以能直面内心?
但陆迟很快就发现,禾仙子不像在亲他,而是以这种方式,更加直接、凶残的掠夺他的真炁。
就丹田那点真气,对同等级别的对手还行,对二品高手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只能猛磕蓝色小药丸,尽量维持着真气供应不断。
但也就是到了此时,陆迟才明白禾仙子所谓“很难控制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情是理智全无、一门心思的汲取真炁,甚至不惜以老欺小糟蹋小年轻!
陆迟倒不排斥禾仙子如此,但他显然不是被骑到身上而不敢反抗的性格,当即就试图扭转乾坤。
结果大冰坨子只是闷哼一声,继而就加大力度将他死死摁住,汲取真气的速度甚至变得更快。
二品威压悄无声息蔓延,直接驳回陆迟的换位申请。
“……”
陆迟反抗失败,只能抬手抱住纤细腰肢,跟受辱少侠似的任凭大仙子欺辱,时不时还倔强叹息一声。
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可大冰坨子在掠夺真气之后,非但没有镇定,甚至犹如触电一般磨叽,烈焰红唇间传来破碎动静:
“嗯哼~”
陆迟眉头一皱:“禾仙子?”
山洞寂静无声,仙子并未回应。
陆迟认命躺在地上,有种被撩拨但又被强制不能释放的滋味,整个人直接燃了起来。
这不他对昭昭的手段吗…
果然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只能抬手放在身前,捏捏。
……
轰隆——
惊雷劈过夜空,照亮荒野寺庙。
玉衍虎经此恶战后,正在盘腿炼化血气,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色也逐渐恢复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