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靖海城距离中土万里之遥,这可不仅仅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按照陆迟斩妖除魔的经验,此间肯定有大妖出没,而且不止一头。
黎山婆婆不惜舍近求远,就是想一劳永逸解决此事,此时也没耽搁,为两人斟茶后便平静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老身俗家姓陈,跟青云乃是旧友,年轻时也曾结伴仗剑天下,只是后来老身不慎毁了根基,这才隐姓埋名在此。”
“但也正是因为斩妖除魔,给家族留下了祸根;我出身普通农家,当年能修到四品已经不易,村里人都说是鸡窝飞出了金凤凰,本该意得志满,结果全家却惨遭妖魔屠戮。”
“……”
修士斩妖除魔,家人却被害的事件在九州并不罕见。
因为妖魔不会老老实实站着挨打,未必每次都能将妖魔顺利诛杀;而妖魔报复心极重,没有办法对付修士,便会谋害修士家人。
所以许多修士行走江湖时,都会隐姓埋名;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会有意外发生。
就连镇魔司的镇魔师,也不乏有家人被妖魔报复、残害的。
黎山婆婆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当时老身正在外面清扫烈影宗的爪牙,等到大胜而归后,才知道家中父母兄弟全都死于妖魔手中。”
“老身保护了很多人,但却保护不了自己家人,道心受到了影响,这才会走火入魔根基尽毁;好在我的叔伯那脉在年轻时便搬离了靖海城,这才侥幸留下了一支血脉。”
“可就在今年,叔伯那脉落叶归根,举家回到了靖海城;紧接着便遭到了妖魔袭击,妖魔在陈家公子的婚礼上,掳走了新娘。”
“若非镇魔司及时赶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根据手法痕迹判断,老身知道,是当年那头妖魔回来了!”
“……”
这些年来,避免给陈家后嗣带来灾殃,黎山婆婆易容改扮隐姓埋名,不敢跟亲人相认,但始终都在寻找妖魔的踪迹。
可恨妖魔却犹如凭空消失,无论怎么追查都没有半分线索,她甚至怀疑妖魔已经死了。
可如今看来,妖魔非但没死,甚至一直就在靖海城;所以陈家后嗣刚刚回来,那头妖魔便现身了。
黎山婆婆既激动又担忧,激动地是妖魔重新出现,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担心的是,陈家后嗣步她父母兄弟后尘。
“虽然相隔数十年,但它的妖气跟杀伐手段,老身至今记忆犹新,就是它回来了。”
黎山婆婆经年夙愿即将得解,枯朽面容稍显激动。
陆迟询问道:“婆婆,你可知道这妖魔的来历?”
黎山婆婆叹息道:
“当年老身斩妖除魔无数,早已不记得杀过多少恶妖……能够确定的是,妖魔应该不止一头,或许跟靖海有关。”
“那被掳走的新娘如何了?”
“新娘……”
黎山婆婆沉吟道:“实则,新娘也是妖魔。”
修仙界并不排斥妖魔跟人族通婚,前提是妖魔必须是善类,且要上交镇魔司本源精血,以此保证不会害人。
黎山婆婆的叔伯妻子便是妖魔,所以后嗣都有妖魔血脉,更受妖魔欢迎,故此后嗣也跟妖魔相爱。
妖魔掳走新娘后,镇魔司当即追击,但妖魔跟新娘坠海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后面镇魔司将陈家保护起来,但妖魔仍旧时常出没作恶,只要陈家人脱离镇魔司视线,便会被吞吃干净。
镇魔司不可能一直保护陈家,妖魔不除,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镇魔司也想过钓鱼执法,但妖魔实力强劲,就算镇魔司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比起来让镇魔司层层求援,求助故友显然更加便利。
黎山婆婆说完大概情况,又补充道:
“若你们能帮老身解决此事,老身绝不亏待;老身当年依靠碧波灵犀掌成名,功成后愿意传给你们二人。”
陆迟来都来了,就算没有报酬,肯定也不能空手而归,闻言拱手道:
“前辈客气,这事我跟妙真会尽力而为。”
黎山婆婆提醒道:
“妖魔修为深厚,不好对付;但青云既然派你们二人过来,肯定有她的道理,老身相信你们,但切勿逞强,须知性命为先。”
“前辈放心。”
………
踏踏踏~
月凉如水,渔村寂静无声。
陈家闹妖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晚上连打更人都不敢独自出现。
而在渔村边缘的树林里,一辆马车正急速奔行;车里坐着两位男子,分别是陈老太爷跟陈家大爷。
根据黎山婆婆的线索,妖魔专门盯着陈家;若想将妖魔引出来,肯定得有鱼饵。
黎山婆婆的叔伯早就驾鹤西去,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叔伯儿子陈老太爷;听到剑宗仙子跟九州魁首前来斩妖除魔时,原本害怕恐慌的陈家少年少女们当场表态,都愿意当饵!
陈老太爷勃然大怒,痛斥儿孙丢人现眼,决定亲自上场。
陈大爷一看要用亲爹打窝,肯定担心,于是也跟着同行,做出逃离靖海城、外出求援的假象。
陆迟其实不太想用老太爷打窝,倒不是垂涎陈家小姐,主要是老胳膊老腿,别到时没被妖魔挨边,反而自己摔断个胳膊腿……
但陆迟理解老太爷苦心,他肯这时候站出来,就已经做出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避免妖魔声东击西出现意外,陆迟特地拿雷凰令调兵遣将,让靖海城镇魔司配合行事,保护陈家人安全。
陆迟跟元妙真则是隐在密林深处,神识铺站在马车方圆,耐心等待鱼饵上钩。
呼呼~
时间匆匆而过,林中始终没有异样,直到三更过去,在马车即将驶出树林时,林间才突然卷起一股腥煞妖风。
陆迟眸光微凝:
“来了!”
元妙真掌心浮现一把古朴铜镜,照破妖风真身;在滚滚腥风之下,赫然是条章鱼在兴风作浪。
鱼精行事嚣张,并未着急攻击马车,而是环绕着马车转了两圈,不疾不徐道:
“大王让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两位这是想去哪儿搬救兵啊?”
马车里陈大爷浑身一哆嗦,反倒是陈老爷子还算镇定:
“我们陈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妖风中传来沙哑笑声:
“区区凡人,大王想吃就吃,还跟你们讲道理不成?能成为大王的养料,是你们陈家人的福分。”
飒飒~
说话间,妖风稳稳当当落在马车上,继而化作一名大腹便便的狰狞汉子,握住缰绳便是一拉:
“镇魔司能保你们一时,但保不了你们一辈子,两位且安心坐着,我送你们去得道成仙——呃!”
话未说完,鱼妖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浓密幽林中,一道黑衣身影疾驰而来,速度快如离弦利箭,在靠近马车的瞬间,便旋身一个鞭腿,横扫鱼精头颅。
鱼精反应敏锐,几乎第一时间就想避开;但来人威势太猛,鞭腿裹挟排山倒海之力,直接锁定方圆百丈,硬生生将鱼精给扫飞出去。
同一时间,铿锵龙吟乍响,三尺寒芒陡然出鞘,如同割裂昏晓的飒沓寒星,瞬间激射万道剑芒。
“噗——”
鱼精滚落在地,双臂不住颤抖,墨绿血浆凌空喷洒,眼中骇然失色,根本没想到小破渔村还有这种猛人。
眼见剑阵笼罩而来,鱼精急忙现出原形,八条触手喷出墨色寒芒,冲着头顶剑光扫去!
飒飒~
陆迟刚刚经过九州大会磨练,对战技巧早就炉火纯青;驯妖宝鞭呼啸而出,直接缠住张牙舞爪的触手。
继而口中念动太虚剑诀,绚烂剑芒之下,八条触手直接被齐刷刷斩断!
“啊——”
鱼精惨叫一声,意识到踢到铁板,被砍断的触手猛然喷出污浊浓墨腥风,继而化作妖风朝着远方遁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妖风刚刚遁出数十丈,前方林间便横劈出一道刺目白光;白光胜过天空圆月,劈天盖地而来。
轰——
乾坤一剑威势撼动山林,直接将鱼精给劈了回来。
元妙真如今已经六品巅峰,气势远非益州时候可比;加上拂雪之威,整个人犹如神女临尘势不可挡。
咔嚓~
鱼精本就被打伤,此时被乾坤一剑劈中,当场坠落在地,将林中山石撞的粉碎。
元妙真翩然落地,清幽眼瞳望着丑陋鱼精,面色镇定冷漠:
“大王是谁?”
陆迟知道妖魔不好审,当即将真真拉到一旁,反手掏出来千蛊妖葫,顺便指点媳妇:
“妖魔的嘴都很硬,你这么问它肯定是不会说的,咱们得上点手段。”
元妙真歪了歪脑袋:
“嗯?”
陆迟虽然能搜查妖魔记忆,但那头大妖这些年都没有现身,难保不会有什么手段,为了万全,还是先问问情况再做打算:
“看我的就行。”
嗖~
九州大会之时,陆迟为了破魏怀瑾的纯阳道场,消耗了不少蛊虫;此时只剩百十只左右,但审讯肯定够了。
蛊虫早就饿的嗷嗷叫,闻到血气就冲进鱼精身体。
鱼精今夜是来执行妖王任务,结果冷不丁被两个猛人伏击,到现在都还是懵的;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就觉全身一寒,继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彻林间:
“啊——”
元妙真望着密密麻麻的蛊虫,稍稍偏过脑袋,指尖弹出一道真炁,隔绝了马车两人视线。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时间。
呃……
陆迟望着奄奄一息仍不张嘴的鱼精,神色有些意外:
“上次玉衍虎使用这招,那魔门妖女根本没撑多久;没想到这玩意嘴这么硬,那直接宰了吧,估计也能行……”
?!
鱼精浑身血浆,闻言猛地一颤,几乎用尽全力发出声音:
“且……慢!”
元妙真眨了眨眼睛:
“咦,它想开了。”
陆迟将蛊虫收起,冰冷剑锋指着鱼精脖颈,耐心所剩无几:
“早点交代,还用得着受罪?”
鱼精吃人无数,但还是头次被人用蛊生啃,似乎没见过这么狠辣的正道,看向陆迟的目光都带了几丝忌惮,大喘着气辩解:
“大侠,小妖一族的痛觉是人类数倍,其实女侠问、问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就已经服了,只是……我、我疼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