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玉衡剑宗据点。
时过三更,亭台楼阁寂静无声,唯有朦胧幽香隐在夜色浮动;深秋露浓,正是金桂飘香时节。
元妙真端坐桂花树下,金黄花瓣如碎星坠落肩头;她双眸微閤,掌心逸散出水蓝色光晕,但眉心微动,显然心有挂碍,无法静心修行。
九州大会只剩四名选手,竞争愈发激烈残酷,陆迟若想将西海古碑抱回家,还得连赢两场……
搞不好还要跟她打一场……
她跟陆迟总归是自家人,不管谁赢肥水都没流给外人……
关键大师兄跟江隐风都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肯定不好打……
元妙真眉心微拧,越想越坐不住。
簌簌~
凉风吹拂过庭院,葱郁桂树花落如雨,冰冷嗓音自背后响起:
“心有挂碍,修也无用。”
!
元妙真闻言身体微僵,心湖思绪瞬间飘散,继而猛地睁开双眸,起身恭敬行礼:
“师尊,我……”
青云长老身着灰白道袍,离地三尺盘坐虚空,苍老面容无波无澜,但深邃双眸却深藏忧虑:
“妙真,你的心乱了。”
元妙真规规矩矩站直身体,手掌情不自禁抓紧衣裙,稍作思索后还是觉得应该如实相告:
“师尊,陆迟没有师门背书,更没有家族底蕴,无论斩妖除魔还是修行资源,皆靠双拳血海拼杀,弟子怕他止步四强遗憾离场。”
青云长老并不想多聊陆迟,但是徒弟已经坠入爱河,若不及时拨乱反正,只怕会滋生心魔,索性将问题点明:
“陆迟和你不同,他虽无师门支持,但身上背负的大机缘比你都多,只是他暂时无法发挥其用。”
元妙真稍微思索了一下:
“师尊指的是他在玄冥秘境获得的机缘?”
青云长老淡淡道:
“为师没有强行探查过,但却能感知到他体内有股醇厚的生命精元,而他修炼的功法也很有门道。”
元妙真许是因为关心则乱,说话也稍微大胆了些:
“那师尊您有没有办法帮陆迟炼化这些机缘?”
?
青云长老觉得徒弟是真的没救了,神色都锐利三分:
“生命精元跟其他机缘不同,需要身体千锤百炼才能开悟,他如今需要的是历练,并非外部资源供养。”
元妙真有些失望:“若是如此,九州大会只能看他自己了……”
那不然呢?
为师还能替他打擂不成?
青云长老飘然落地,站在繁茂桂树下,面无表情教训徒弟:
“你与其担心陆迟,倒不如担心自己;你执意涉足红尘,为师尊重理解,但你不能因此荒废修行;红尘丹需要历练百劫,才能领会红尘大道其韵,可红尘绝非只有情爱。”
元妙真有些心不在焉:“弟子明白。”
青云长老觉得大白菜不太明白,只能稍稍点明:
“情丝绕指,不损其坚;欲念过纵,方蚀其根;你跟陆迟情缘可续,但必须以道为纲、守元明性,切不可年少放纵,损了自身根基。”
!
元妙真当面被师长点明情欲问题,几乎瞬间回神,脸颊红如云霞,哪敢继续想三想四,神色有些发虚:
“弟子不敢忘记师尊教诲,时时刻刻谨记于心,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青云长老并非为老不尊之辈,无意插手太多,当即点到为止:
“你心底有数即可,等到九州大会结束,你去西域走一趟;京城太过浮华,会消磨修士斗志。”
元妙真见师尊没有穷追猛打,悄悄松了口气:
“西域有妖魔?”
青云长老微微颔首:
“西域有凶兽出世,此兽狡猾难寻,暂且不知身份,但边境百姓深受其害,频繁出现兽化症状,这是一桩难得的历练机缘,对你很有好处。”
元妙真斩妖除魔向来兢兢业业,但不想独享机缘:
“那弟子能不能……”
青云长老明白徒弟意思,无非是想跟陆迟同行,当即点头:
“此事跟陆迟也有些关联,若真是上古凶兽出世,必定有伴生宝物,不是灵兽就是灵药机缘;剑宗在西域的弟子不少,但未必能有气运消化这种机缘,你跟陆迟同行也能互相照应。”
“但是凶兽出世不算秘密,我们既然已经收到消息,魔门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届时局面不会乐观,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你跟陆迟若能在生死堆里滚一遭,或许也是好事。”
“……”
元妙真曾经跟师姐们执行过凶兽任务,对方并非上古凶兽,都打伤了十数位同门,上古凶兽只会更凶:
“弟子明白。”
青云长老怕徒弟不舍得情郎受罪,继续嘱咐道:
“自古越是危险之地,机缘便越多;对陆迟而言,只有经历过生死磨练,才能彻底激发体内那股浩瀚生命精元;但这过程肯定得吃点苦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提醒。”
青云长老不是聒噪之人,既然事情已经吩咐,指点两句便悄然离去了。
嗖嗖~
清风徐来,满树金桂簌簌飘飖,庭院又恢复寂静。
元妙真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坐在桂花树下碎碎念……
师尊话虽然说的含蓄,但意思非常明显——
孤峰已经认了陆迟这个女婿,但是避免影响修行,她暂时不能跟陆迟睡觉觉……
可她自幼清修,谨守清规戒律,就算偶尔宠宠陆迟,也不敢真的突破底线,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按理说师尊不会贸然提起这种事,除非事出有因……
难不成师尊知道那晚醉酒的事情了?
!
元妙真当即坐直身体,醉酒那晚着实行径荒唐,她至今都不敢回想那些难以启齿的羞人细节……
若是师尊知道此事,那还得了哦!
不过看师尊反应,应该并不知情,只是酌情提醒她不要过火。
可话说回来,师尊是怕影响修行,那只要她稳住根基,脚踏实地修行,就算真的越出雷池,也不算过火…吧?
元妙真心思杂乱,本想念咒强行压制,但想想明天抽签,她可能抽到陆迟,心底就更乱了……
也不知道陆迟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跟她一样涟漪难平……
………
铛铛~
京城夜深人静,街巷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声音。
陆府已经风停雨歇,陆迟正赤身坐在湖畔边缘,认真感知着体内那缕滋阴补阳的醇厚元气。
此乃双修之气。
他苦了半夜昭昭,效果非常显著,不仅将灵药力量全部吸收炼化,双修产生的元气也在拓展丹田。
可惜双修跟实力、体魄息息相关,弱势那方更受滋养;若陆迟跟山巅女神仙双修,估计当场就能冲一冲境界。
他跟昭昭境界相仿,两人受益差不多,效果像是服用了一颗六品丹药,虽然没有想象中夸张,但这不仅免费而且享受,肯定比嗑丹药舒坦。
陆迟将体内力量尽数吸收,睁开眼睛关怀媳妇:
“你感觉怎么样?”
端阳郡主躺在一旁,华美衣裙凌乱盖住身子,神色呆滞眼神空洞,但面颊却愈发娇艳欲滴,闻言身躯微动,泡芙垂涎三尺:
“你这浑人……”
陆迟也没继续逗弄媳妇,贴心帮着穿戴衣裙:
“刚开始我就说了最好不要,你非要来;后面我也问你了,你闭着眼睛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
那叫默认吗?
当时那种情况,她能说出话来?
端阳郡主眉头微皱,想嗔怒埋冤几句,但因为备受滋养,桃花眸润的像是含着一池春水:
“你有这劲儿怎么不去跟妙真使?就知道欺负本郡主,现在你是不是很得意?装都装不下……”
陆迟看了眼魏泡芙,柔声宽慰: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但修炼好处还是挺多的,不信你感知一下丹田气息,肯定有些变化。”
“嗯哼?”
端阳郡主闭目运功,继而睁开双眸:
“好处是有,但罪也没少受,依我看抓紧让妙真进门吧……”
天下女子无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急需有个姐妹能分担一下压力……
陆迟眼神有些诧异: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妙真进门的事,看来还是不够累。”
“嗯?”
端阳郡主察觉不对,连忙翻身滚到草地上,桃花眸很是警惕:
“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你还得打擂,不许再乱来了。”
陆迟向来很有分寸,肯定不会再胡来,伸手抱起纤细腰肢,一同回到卧房休息:
“好啦,睡觉。”
呼呼~
端阳郡主早就筋疲力尽,强撑着用术法净化身上脏污,确定陆迟老实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陆迟则是闭目推演万蛊真经。
万蛊真经的核心精髓,不在于用蛊正面迎敌,而是用蛊强化自身,比如有的蛊能增强蛊师力量,有的增强移动速度,有的能迅速恢复伤势……
万蛊真经便是将蛊的力量炼化存于自身,永久提升自己。
千蛊妖葫的蛊虫倒是很多,但是秀月被强行废了根基,就算后来重新修行,也不复当年盛况。
在逃到灵凤谷后,又为耶罗风烈续命而耗干心血;葫芦里稍微上得了台面的灵蛊,都被消耗干净,所剩蛊虫品质不高。
这也是秀月当初用群蛊正面对战的主要原因,特殊灵蛊能提升实力,而普通灵蛊只能当做消耗品……
但好在量大管饱,万古真经还能跟天玄神功结合,只要运用得当,也是一个不俗地战力……
陆迟推演着万蛊真经,不知不觉到天明……
……
沙沙沙~
翌日清晨,京城飘起细雨,巍峨城池朦胧在烟雨之中,天地间灰白一片,倒有几分江南婉约气韵。
陆迟苦了媳妇大半夜,自己倒是神清气爽,第一时间便来到皇家学宫抽签,然后得到了一个噩耗。
他抽中了元妙真!
陆迟神色复杂,按照比赛章程,魏怀瑾跟武鸣打过后,那么便剩他跟江隐风、元妙真三人。
虽然知道抽中妙真的几率占据了百分之五十,但真正抽到还是觉得很操蛋……
要真想跟媳妇切磋,关起房门亮出十八般武艺大显神威即可,没必要大费周章来皇家学宫呀……
这不离谱吗。
陆迟长吁短叹,但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端阳郡主也有点意外,坐在高台跟姑母小声抗议:
“就三个人,抽签多麻烦呀,直接让陆迟跟江隐风打呗;现在让他跟妙真打,这不离间人家感情嘛。”
长公主看到侄女面容娇嫩,宛若饱承雨露的多汁牡丹,就情不自禁想起昨夜湖畔画面,冷艳脸颊锐气很足:
“九州大会力求公平公正,虽然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也不能插手抽签结果;更何况,若是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又谈何感情?”
端阳郡主纯粹是觉得,自家人打输自家人有些亏,这才顺嘴抱怨两句,没想到姑母讲起来大道理,心底有点儿小郁闷:
“姑母这么严肃作甚?端阳不过抱怨一句罢了,还真能如何?”
长公主越想昨晚越觉得侄女翅膀硬了,嗓音都冷了几分:
“怀瑾都已经五品初期,而你近日才刚到六品中期,差距不可谓不大,不要终日沉溺玩乐,一旦毁了根基,悔之晚矣。”
?
我怎么就毁了根基呀?
我啥也没做呀……
哪怕跟陆迟睡觉觉都是双修,也没闭着眼睛享受呀……
端阳郡主有些委屈:
“姑母近日对端阳颇多不满,若是真有什么意见,大可以直言相告,端阳定会改正,但您也不能总是…总是这样呀。”
“……”
长公主红唇微张,咬牙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总不能说被侄女婿的大恶龙脏了眼睛吧,这毕竟是她自己偷看的……
沉默半晌,长公主才淡淡道:
“你是本宫亲侄女,本宫对你能有什么意见?只是看到九州新秀锋芒毕露,下意识为你着急罢了。”
端阳郡主怀疑姑母年纪大了,又常年孤身一人,情绪得不到疏解,这才喜怒无常,也不敢顶嘴:
“棋昭明白。”
“嗯。”
长公主正襟危坐,华美衣裙在阴沉天色中艳如胭脂,气度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可心湖却涟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