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猛省:“所以……发财其实算是你的分身?”
“我怎么可能有这种蠢笨的分身,而且分身什么的,最奇怪了,我才不要呢。”玉衍虎神情有些苦恼。
昨晚神雷天降,其中夹杂着二品小天劫,她察觉不对,便想寄魂虎虎,看看陆迟的具体情况。
结果却没想到,撞见了在冰天雪地打野的野鸳鸯。
玉衍虎本想张嘴讽刺几句——堂堂沧海宗掌教,竟然是打野的皇帝,这玩的可真是花里胡哨。
但独孤剑棠被她堵在洞房前,却丝毫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神色镇定的看着她。
那双碧翠眼眸充斥着柔和、洒脱、坦荡、跟一丝慈爱,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更像是上位者对渺小众生的大爱。
在这种目光下,玉衍虎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只骚狐狸精。
此时被揭穿马甲,玉衍虎暗暗磨了磨糯米小牙,继续解释道:
“发财是我的道韵不假,但它已完全独立,跟我没有半点干系。若是非要刨根问底,那我算是……它娘?”
呃?
陆迟神情古怪,再看胖乎乎的座下爱宠,总觉得有些诡异,抬手道:
“别用这么抽象的比喻,既然发财是独立的个体,那跟你就没啥关系。只是……你经常用发财偷窥?”
陆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虎虎算是战地记者,而且参团次数极高,没少看到他跟媳妇们亲密。
被奶虎看到,倒是没什么,她跟妙真等人迟早都是一被子的姐妹,但感官有些怪。
玉衍虎心虚的昂起脑袋:“才没有呢,就这一回。”
“是吗?”
陆迟攥住虎虎后脖颈,强行撸着脑袋:“那你刚刚说,每次出来,都能看到我跟其他女人鬼混?”
玉衍虎用虎虎身体,难以施展术法反抗,只得抬起爪爪跟陆迟打架,咬牙切齿道:
“混蛋啊,你还好意思问?真要我当着剑棠姐姐的面,揭你老底吗?”
想想每次都能撞到陆迟鬼混,玉衍虎爪爪都挥出残影。
虽然在骚郡主面前,她表现的大度宽容,觉得吃醋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可真的碰到,又做不到无动于衷。
陆迟仿佛回到,从前跟奶虎斗嘴的时候,都气笑了:
“嘿……明明是你偷窥我,你还理直气壮?话说……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我或许还会对虎虎更好点。”
玉衍虎撇嘴道:
“我怕你丧心病狂,对发财做些什么……诶?你快把我放下来!再揪我的脖子,我可就走了?”
陆迟拎着虎虎在半空荡了两圈,才将虎虎抱到怀里,揉了揉大脑袋:
“其实,你这样挺可爱的,比平时故作老成的模样好多了。本身就是个小姑娘,装成熟不适合你。”
“切。”
玉衍虎轻嗤,本想嘴硬几句,可想想当着独孤剑棠的面,谈论年纪问题不太合适,只得转移话题:
“昨夜神雷天降,青鸾鸣吟九州,想来应是剑棠姐姐突破吧?”
独孤剑棠坐在旁边,慵懒的蜷起一条腿,姿态洒脱像是江湖女侠客,但披散的发、霞红的脸颊、锁骨处的痕,皆在无声无息的表达着暧昧。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眼底有些对少女时代的追忆,闻言回应道:
“是我,你冒险来道盟营地,就是为了确定此事么。”
玉衍虎挣脱陆迟钳制,抖了抖蓬松毛发,才道:
“我来是想看看陆迟情况如何,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既然陆迟无恙,要不我先走,你们……继续?”
陆迟许久没见奶虎,心底也很想念,摁住虎脑挽留:
“来都来了,着急走什么……”
?
玉衍虎听到“来都来了”四字,毛发都耸立起来,警惕道:“你这家伙,不会对一只蠢虎有兴趣吧?”
陆迟脸色一黑:“……”
独孤剑棠笑意更浓:“他是担心你的安危。你是魔门少主,却屡屡出卖魔门,处境怕是很危险。”
玉衍虎撇撇嘴,神情有些沮丧:
“父亲没有疑我,但陈沧海跟我不睦,自从他出关后,父亲便不再重用我。如今,我只是太阴仙宗的吉祥物罢了。”
陆迟低声道:“如此也好,我一直不愿你在魔门冒险,若是愿意,不如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
玉衍虎神情微怔,似乎没想到刚刚还打情骂俏、嘴巴贱嗖嗖的陆迟,突然间深情起来,语气不由温柔许多:
“我若真的判离仙宗,便是为你惹火上身。届时父亲定会恼羞成怒,誓要将你灭杀。他是超品,我不愿你出事,但也不愿……”
玉衍虎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十分明显——她也不希望自己父亲死。
这是身为女儿最朴素的愿望。
可自古正魔不两立,她不可能用感情捆绑陆迟,那样太自私,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种表达:
“父亲罪孽深重,就算将来身陨道消,也是因果循环罢了。但是陆迟,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对上。”
从不希望父亲死,变成了,不希望父亲被相公亲手杀死。
陆迟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就算我真想大义灭亲,也没有那个实力。我才只是二品,怎么可能打得过超品。”
玉衍虎诧异:“大、大义灭亲?”
陆迟笑了笑:“难道不是吗?他怎么算都是我的岳父。”
玉衍虎愕然。
毕竟对正道而言,玉无咎就是危害天下的害虫,任谁都不想跟这种害虫扯上关系,更不会承认所谓的“岳父”。
独孤剑棠慢条斯理的梳起长发,软玉般的脸颊潮红渐消,气态逐渐肃然起来: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若将来正魔大战,我相信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陆迟,都不会对彼此手下留情。”
“当然,我很愿意亲自斩他,免得你在中间为难。只是玉衍虎,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
玉衍虎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哪怕她没有跟陆迟相爱,哪怕她没有跟道盟来往,她也知道父亲在铤而走险,迟早会被反噬。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相公跟自己的父亲对上。
否则就算她能面对陆迟,陆迟恐怕都心有愧疚,难以面对她。
玉衍虎看向独孤剑棠:“剑棠姐姐,这些我都明白,若将来真有那日……希望剑棠姐姐也不要让陆迟为难。”
独孤剑棠挑眉:“世间因果宿命,非你我能更改,但我会尽我所能避免。”
玉衍虎微微颔首,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便轻快道:
“姐姐所言极是,以后的事情,你我都难以确定。所以陆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迟明白奶虎纠结,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要经历内心挣扎,他也不愿强行改变什么,只是笑着回应:
“道盟跟魔门齐聚北境,表面上轰轰烈烈,实则谁都不知道对方的下一步战略,只能伺机而动。”
“目前我也没有事做,准备稍作休整,去挖寒玉髓。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通过虎虎传信,应该比海天水镜更加方便快捷。”
不仅方便快捷,还能被摸。
玉衍虎被抱在怀里,神魂在温柔的触碰中微微摇曳,一股怪异感席卷心头,但听到陆迟的计划,她又严肃起来:
“寒玉髓么……寒玉髓取之寒铁,血蛊门挖掘寒铁已久,但据说最近出了岔子,在挖掘中失踪了上百魔门使徒。”
陆迟皱眉:“魔修使徒都是修士,可有留下痕迹?”
玉衍虎摇头:
“没有任何痕迹。除此之外,血蛊门打造的佛陀金身,也被歹人切掉一半,可见北境有些混乱。金身这事你知不知道?”
陆迟道:“我刚到北境,不知。”
玉衍虎提醒道:“总之,你若去挖寒玉髓,还是小心些才是。北境虽然人烟稀少,但不代表没有妖魔鬼怪。”
“我明白。”
陆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低头看向虎虎,事情已经说完,两人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别离。
独孤剑棠已经整理好秀发,神色倒是洒脱随性:
“寄魂大法损耗精气神,还是早点回去吧。又非生离死别,想见不难,但别冒险。”
玉衍虎歪头看向刚刚进门的大姐姐,明明冰层上的血花都未干涸,但是大姐姐的反应却无比从容。
没有矫情、没有羞赧,仅有潇洒和自在,这是被岁月打磨、滋养出的心性,比骚郡主那姑侄俩要讨喜的多。
玉衍虎羡慕这种心性,态度也尊敬些许:
“那就……告辞。”
言罢,发财身上溢出一缕轻烟,如同渺渺晨雾,悄然消失在冰洞。
毛茸茸的大虎虎僵直片刻,眼底的智慧感逐渐消失,转瞬被蠢笨、懵懂替代,最后看着面前的男女,茫然挠头:
“虎虎怎么在这?”
陆迟将它放到地上,严肃地道:
“你梦游了,虎子。”
独孤剑棠笑容浅浅,回身看向绽放在冰层的梅花,她抬手将花瓣永远烙印在北境荒原,继而撩起头发,认真吻了吻陆迟脸庞,轻声呢喃道:
“温柔乡是英雄冢,现在……英雄该出去做正事了。”
陆迟想想刚刚奶虎的眼神,再看素面朝天衣衫半解的美小姨,觉得很有必要将打野进行到底:
“英雄想……在温柔乡多待一会。”
独孤剑棠胳膊攀上陆迟后背,刚刚穿好的红裳重新挂在臂弯,温柔、坚定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那便……如君所愿。”
……
夜晚。
月满如盘,万物凋零。
荒芜雪原狂风怒吼,仅有零星雪松跟惨白月色为伍;但是横贯荒原的山岭深处,却接连亮起幽绿灯盏。
一支头戴圆帽的武夫队伍,正打穿山体,挖掘深埋冰层的寒铁。
其中走在最后的,却是血蛊门的柳世云,他握着斧凿,悄悄放慢脚步,等到跟队伍拉开距离后,便钻进隧道深处休息。
他今天的心情很差。
就在昨天,他还是万人敬仰的血蛊门首席弟子,负责跟黑白无常刺杀陆老魔,简直风光荣耀,结果今天就沦落成卑微矿工。
就连雪女部落都几乎全军覆没,令他彻底没了倚仗。
地位起起落落落落落,实在搞人心态。
“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否则定将你抽皮扒筋、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