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低薄暮,急雪回风。
刺骨寒风卷起积雪碎冰,四野雾霭苍茫,万物偃息。
少年少女在雅青苍穹中紧紧地相拥,风雪卷起他们染血的衣摆、墨黑的长发,不断交织缠绵。
在这一刻,天地万物,好似都成了背景,只有那两颗纯粹真诚的心热烈滚烫,点燃万里雪原。
独孤剑棠望着情意绵绵的萧瑟画面,神情稍显尴尬,下意识转过身去。
年轻人谈情说爱就是热烈。
明明才刚刚破境,劫云都尚未消散;明明战斗惨烈,妖鬼还在跟魔修鏖战。结果,两人却有闲情雅致,当空拥吻。
甚至还当着那只胖虎、跟观微那不成器的重孙女面。
独孤剑棠手放在唇边,干咳两声,有一些无所适从。
身为长辈,她本应该赶紧避开,为年轻人创造独处空间。可是身为陆迟的道侣,她应该堂堂正正的拉开两人。
偏偏她既是小姨,又是后宅姐妹,既不好跟外甥女争宠,又不好窝窝囊囊的离开,索性站在原地背对两人。
恰在此时,却听妙真声音传来:
“小姨,您能给外甥女、外甥女婿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哈?
独孤剑棠知道妙真的脾性,遇事向来有一说一、开门见山,表面看似清丽脱俗,实际上很莽。
可真当她切身体会到妙真的莽,独孤剑棠还是身躯一震:
“妙真,你怎么能……”
好歹是剑宗弟子、无情道大成者的传人,怎么能说出这种争风吃醋的酸话。
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小姨……
难不成你要跟姨争风吃醋吗?
独孤剑棠嘴唇蠕动,向来坦坦荡荡、雄踞山巅的女老祖,硬是不知道如何回应,才能让场面正常些。
好在陆迟善解人意,从来不让红颜知己们为难,出言接话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言罢,便见风光霁月的俊美少年,朝着她伸出手掌,盛邀她进怀中一叙。
独孤剑棠并非扭捏之辈,但不好跟外甥女争宠,当即拎起螭龙古剑,将视线看向了黑白无常:
“你们继续,本座去看看情况。”
?
伤痕累累的黑白无常,闻言双膝都有些发软,神情难以置信。
妖鬼们以多欺少还不够,你堂堂一品老祖也要过来凑热闹?
做个人吧!
好在妙真及时拦住独孤剑棠,笑着道:
“小姨莫怪,妙真只是跟您开个玩笑罢了,莫气。”
陆迟顺势打趣:“是了,大家都是自家人,难道小姨还害羞啊?”
“陆迟!”
独孤剑棠眉头皱起,一把将螭龙古剑横在身前,威胁意味很浓:“你再胡言乱语,我的剑可不认人。”
陆迟连忙后撤,转移话题道:
“诶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这边即将结束,你们那边进展如何?有没有拦截到魔门贼子?收获多不多。”
独孤剑棠背过身去,不看笑意盈盈的女婿道侣,镇定道:
“如你所言,黑白无常确实留有后手,请了墨圣跟雷霆妖王相助。雷霆妖王已重伤逃离,墨圣想必已经伏诛。”
避免陆迟再打情骂俏、侄女再语不惊人死不休,独孤剑棠话不敢停,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们查到魔门踪迹,他们一直在北境中心活动,应是想挖出北境尸王。”
嗯?
陆迟面色凝重,疑惑道:“可北境尸王当年自封北境,尸王之心也在我的手中,就算他们唤醒尸王,想必其战力也大打折扣,费这功夫作甚?”
独孤剑棠思索道:
“很简单,魔神肉身已毁,若祂真能复苏,肯定需要一个载体。等闲身躯,满足不了魔神的需求。而失去心脏的尸王,应该是最完美的容器。”
“……”
陆迟稍作沉默:“啧……这玉老登的野心还挺大。话说尸王封印好解决吗?”
魔门作祟多时,或许最初还能掌握先机,但后面随着局面展开,道盟不可能坐以待毙。
独孤剑棠此行北境,为的便是处理尸王的事情,沉吟道:
“尸王耗尽毕生修为自封,封印自然难解。但是就算魔门解开封印,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我总有一种预感,魔门如此高调的来到北境,或许还有其他算计。”
“当初他们煞费苦心拿到了佛国舍利,又跟黑狐妖王合作、谋求无生古树,可见复活魔神或许需要祭品。”
“北境尸王纵然能成为容器,可终究是一头僵尸,不在五行,绝非祭品……”
独孤剑棠面露异色,显然觉得魔门在北境活动,过于引人注目。
有种刻意感。
陆迟想想目前局面,宽慰道:“待捉住黑白无常,或能审出点东西。况且还有墨圣,定有新线索。”
独孤剑棠并非是杞人忧天之辈,闻言收回思绪,转身看向陆迟,碧翠眼眸中蕴含着某种深意:
“你们在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超品雷劫,黑狐出了位超品。”
妙真微微抿唇:“小姨只差一步之遥,是想跟陆迟努力一下吗?”
“……”
独孤剑棠并不屑依靠歪门邪道破境,但是观微顺利突破的诱惑太大,心底难免会有些小想法。
可不管什么想法,都不好当着外甥女的面畅聊,她总不能跟外甥女说——借你男人努力两天。
独孤剑棠压下杂念,看向陆迟:
“咳……修行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否则就算一步登天,根基也不会稳固。嗯…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迟看了眼已被擒住的黑白无常,缓缓自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朵金莲:
“我吸取了部分地脉,想借用一品神葩冲境试试,还请小姨帮忙护道。”
金乌神莲。
当初阴差阳错、从奶虎手中获得,能让他瞬间破境的仙葩。
陆迟从前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生怕影响根基。可自从南疆一行后,他对修行有了新的认知。
他是龙族寄予厚望的勇士、倾力培养的救世者,开挂,就是他的修行路。
独孤剑棠明白陆迟肩负的压力,只是望着金灿灿的灵药,犹豫道:
“我修习的并非阴功,无法帮你化解此药的烈性,你怕是要吃些苦。”
灵药虽好,但属性为阳,陆迟服用便是阳上加阳,最适合帮忙化解烈性的,应该是修习阴功的长公主。
妙真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但是小姨,你是女人呀,或许对你而言,也是造化。”
女人为阴,这是天定。
独孤剑棠明白外甥女的深意,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咳……先把这边的事情了结再说吧,雪女部落应该没多少人了……”
……
北境腹地。
地炎溶洞中。
柳世云靠在铺着兽皮软毯的石椅上,面前石桌摆着美味佳肴,从家常小炒到中土名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但他却没什么胃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鳖头,瞥向堂下两人:
“血师兄,手艺不错嘛。但我想吃的是黄焖甲鱼,你怎么做成了鸡炖甲鱼?这种小事都能做错,难怪师尊对你失望呢。”
堂下,血蛊公子跟烈不举并肩而站,低着脑袋受训。
血蛊公子向来能屈能伸,他都能在陆老魔的手下做事,这种羞辱着实小儿科,当即扯扯围裙,点头哈腰道:
“柳师弟有所不知,此乃霸王别姬,是我从黄鹤楼学来,味道一绝。柳师弟尝尝看,如果不满意,我再去做来。”
柳世云眼睛一瞪:
“柳师弟?”
血蛊公子立马改口:
“柳师兄、柳爷,您爱听哪个喊哪个,叫我小血就行。”
“这还差不多。”
柳世云手腕微动,鳖头便滚到了地上:“倒是很识时务,这颗鳖头赏你们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