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城之中。
其实有很多世家大族,都是外地迁来,经过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日积月累,彻底扎根进这座沿海大城之中。
而瞿家不同,是实打实的本土世家。
毕竟。
瞿家的先祖瞿闻才,可是东江州留下痕迹的历史名人。
距今一百五十二年前,瞿闻才出身于小商贾的家庭,世代经营着粮油铺子的生意,年幼时读书刻苦,学君子六艺,善骑射,会书、数,乃前朝宏明帝七年丙申科的探花郎。
瞿闻才二十三岁时投笔从戎,离开京城翰林院,并以文入武,三十七岁时聚顶上三花,晋宗师位,四十岁时便出任东江州按察使,官至正三品。
曾因‘开海令’得罪宁城的洋人贵族,又参与变法,站队废太子,几经朝廷贬落,流离数州,后又官复原职,抬位一级半,是为从二品。
在瞿家先祖的经营下。
瞿家从一小小商贾,成了宁城有数的世家大族。
只是一百多年过去,这位名留东江州州志的先祖早已不在,过去风流亦是被雨打风吹去。
唯一还算保留瞿家辉煌的,就只剩下这套位于鲈北区的祖宅了。
夜色深沉。
“川衡?这么晚了还带人过来......恩?是五房的姑姑?”
瞿映水借着月光在前院里练武,犹如月光一般浅淡的内气在她身上起伏。
而这个时候,却看到大门外乌泱泱一片人进来,她缓缓收功,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大姐,父亲此刻睡了吗?我有要事相商!”
瞿川衡知晓自己被钱家人带走,父亲必然是知情的,然而这个时候,当着自己这位大姐的面,只能装傻充愣。
大姐比他长了一轮还多,今年已是三十有五,前年晋升至了内气境初期,一直没有嫁人,待在族内担任护法的身份。
这修炼速度,在族中算是天才,然而距离真正的武道天骄,却又隔了极为遥远的距离。
二十几岁的内气境,与三十几岁的内气境。
这中间,可不只是差了十几年的时光,而是一步差,步步差。
二十二岁晋升成内气境的高手,能在五十岁之前有一成的几率,窥探宗师之路。
而三十二岁才完成晋升的内气境高手,终其一生,都无法望到宗师之路的边缘。
当然,万事万物并不绝对,还是有那百分之一侥幸的。
瞿映水是个模样看上去有些温婉的高挑女子,只是目光扫过瞿巧芸一家的时候,里边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父亲的想法,她是了解几分的,‘瞿巧芸为了攥着那点股份不放,四处找人脉打点,弄得现在钱家的人,都直接来找父亲麻烦了。现在半夜上门,不会又是厚着脸皮找父亲帮忙,衡弟真是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瞿川衡看到自己亲姐的表情,额头又是渗出一些冷汗,连忙用身体挡在了瞿瑜之一家的面前,然后连忙说道:“大姐,我真找父亲有事!是涉及宗师的大事!”
姐!
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姜兄可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剑客。
如今的瞿家没有宗师坐镇,还真不一定拦得住姜兄那种,百无禁忌又有大背景之人。
明明钱家同样有宗师,高手如云,势力庞大。
瞿川衡却反而没感到那种紧迫感,毕竟世家之间,还是有着基本的规则在,不会动不动掀桌子。
然而......
姜兄完全不同。
念及此处,瞿川衡疯狂给自己老姐打眼色。
即使姜景年不在,瞿瑜之夫妇在旁边,这话就不能乱说,万一呢?
‘小弟怎生如此表情?如此郑重其事......难不成,这烦人的五姑,又从哪里请了强援?’
瞿映水看了看小弟那副为难流汗的表情,秀气的眉头微微上挑,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又重新咽了下去。
至于所谓涉及宗师之事。
她根本没有当真。
一代宗师,何许人也?
作为世家的内气境高手,没几个人比她更懂其中含义了。
最多就是请动了某个武道大宗,或者世家的帮助呗!
......
......
家主瞿北江本已入睡,又被自己的大女儿叫醒,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都是面露不悦之色。
他先将瞿巧芸一家安置在偏院的厢房,然后屏退其他下人。
这才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姐弟,“映水,川衡,你们跟我来。”
三人穿过偏院两侧的抄手游廊,来到中院的一处荷花塘边,这里假山林立,怪石嶙峋,月光洒落之下,映着不远处一座古朴凉亭。
在那久经风霜的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潦草的字迹‘宣屋亭’。
这‘宣屋’,乃是瞿家先祖瞿闻才的名讳。
当时其不在朝中为官之后,行走江湖就自号为‘宣屋散人’。
那笔力苍劲的几个字里,依然透着当年宗师的大势残留,即使过去上百年的时光,依然散发着某种莫名的余韵。
瞿北江只是随意披着一件睡袍,漫步在有些清冷的荷塘边,“川衡,说吧......今天晚上的事,是不是出了变故?”
如今已是深秋,这些荷花多已凋零,只留下片片残荷了。
听到父亲那淡然的语气。
‘父亲果然知道我被钱山越带走的事情。’
瞿川衡先是一惊,随后又感到几分冷意。
父亲平日里看似宠爱他这个小儿子,然而实际上......
豪门世家深似海,真的有什么过多亲情可言吗?
哪怕是已经日薄西山的瞿家,在这方面也不例外。只是比起钱家那种族人众多的养蛊家族,要好上许多罢了。
只是,宁城世家的本质都是如此。
无非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他这些心思,转瞬即逝,随后只是微微躬身,“父亲,钱山越死了,磐山武馆的人,也死了,他们都死在五姑的家中。”
瞿川衡说完这句话,又微微抬起头,目光里透着几分期待之色,紧紧盯着父亲的面容。
果不其然。
瞿北江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一双眸子里都带着几分阴沉,“怎么死的?别和我说你五姑姑或者那个赘婿,是什么隐匿不世出的武林高手?”
“父亲或是话本看多了?姑姑和姑父,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厉害?”
“那是何种原因?速速道来!小子,少在你老子面前卖关子!”
听到出了这档子事情,小儿子还有心情打趣,瞿北江就有点火气了。
随后。
瞿川衡一五一十,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将之前在西江路小院的遭遇,全数说了出来。
真罡神通?
不世出的少年剑客?
五大道主为其站台?
听到这话,瞿北江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后又有些麻木,最后才缓缓平静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瞿川衡,“带我去看看那些残骸的伤势。”
这位瞿家家主,对于姜景年的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那次瞿家为了庆贺小儿子拜入绝刀坞的晚宴上。
那是一个脾气暴躁,有点小天赋,却没有什么眼力见的年轻人。
第一印象。
不是很好。
只是作为长辈,给了山云流派一个面子罢了。
至于瞿映水,倒是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一行三人又绕路去了前院,那里摆放着瞿川衡准备处理的各种尸体。
毕竟,这其中有一部分,还要用来‘威胁’钱家。
“你倒是有心,那姜景年说什么就是什么,比我这个老子说话还管用!”
瞿北江看着这几具尸体,有些犯恶心,然而还是一一查看起来。
越看,他和瞿映水的表情,就越凝重。
两人都是内气境的高手。
从这堆残骸里,根本没发现太多的线索痕迹。
甚至于。
那个身上有几个窟窿的苗疆阿奎,都看不出有什么打斗、挣扎痕迹。
“全是一击必杀,包括这个内气境中期的高手,都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如此雷霆手段,难怪你居然会如此贴心做事!恐怕之前,没少被这姜景年威胁吧?”
瞿北江先是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儿子,然后呵呵笑了两声,“当初还真是看走了眼。若是你所说无误,这姜景年,应该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内气境后期。”
寻常的内气境后期,杀一个内气境中期,自然没有问题。
然而绝对没办法做的如此风轻云淡。
只有那种武魄、真功、性命、自身天赋根骨都是顶尖的武道天骄,才能做到这种碾压之势。
毕竟相处同一个境界。
也有高低强弱之分。
“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这姜景年......听说还不到二十岁吧?”
旁边瞿映水目光变了数变,有些艰难的咽了自己的口水。
她既有些震撼。
也有几分不信。
“姐,乱世之中多出龙蛇,姜兄这样的天骄,不能以常理度之。”
瞿川衡微微一笑,尽显神秘之感。
仿佛他和姜景年相交匪浅一般。
瞿北江没有说话,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方才摆了摆手,“你们先去休息吧,此事我已有定论,明天会和几位族老商议一番的。”
......
......
姜景年每天惯例都是在逛商店街,不是池云崖的,就是宁城的百货大楼。
自从毕方之火的事情发生后。
他现在完全放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