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处破庙,距离斗阿教总坛足足有数千里之遥。
但是。
冰玄山主的精神冥冥寄托于虚空,自身的武道大势与千岩石窟相合。
并且还以金克木之势,将毕方之火的本体困锁于方寸之间。
如今石窟出事。
自然有着冥冥感应。
‘石窟那边,出事了。’
‘难道总坛那边,来了强敌?’
在李玄机的视角里,眼前的破庙场景直接泛起一阵阵水花波纹,等到水花波纹散去。
她座下的不再是破旧的蒲团。
而是一具非金非木的淡蓝色棺椁。
那棺椁长二丈八,壁厚二尺七,正溢出淡蓝色的荧光月色,与天上的那轮冒着灼热火焰的弦月隐隐相应。
这就是少阴之位的大势之一,【重渊火莲】的本相。
此本相一出,遥遥与天上那轮太阴隐隐相呼应。
此乃真界。
又是虚空。
在西洋人的神秘学派里,又被称为灵界,乃是众生灵性、精神之集合体。
寻常的洋人骑士,只能勉强用自身灵视,观察到一点点边角。只有真正褪去凡巢的强者,才能让自身的视野角度强行擢升到此。
在陈国。
此乃这冥冥之中的浩荡虚空。
宗师精神寄托之所。
在这里。
与现实的视角完全不同。
在冰玄山主的精神视野里,能看到这东江州的一角。有诸多山头林立,尽显千奇百怪之能。
有庞大的地渊蛰伏于焦灼的大地之中。
有黑蛟犹如山脉般游走起伏。
有大河涛涛,金银秘宝尽在其中沉浮,却透着几分腐朽、恶臭味道。
还有一尊无面人影,端坐于莲台之上,收命夺寿,血气带来累累白骨,尽显四颠倒见之阴魔相。
这些。
都是宗师的大势所化。
所以寻常武者,光是用肉眼,根本看不到这无形无相的宗师大势。
有些境界不够的占卜大师,吞服一些宝药,能够使得视野短暂擢升,窥探这‘真界’的场景,看出一些卦数走向。
然而其中过程,都会有大恐怖、大污染、大反噬。
‘可恨!我这等少阴之道的宗师,明明强于五行五德的宗师,都不敢随意窥探真界,拨弄大势。’
‘就是因为那西洋鬼子,使得太阴尽生熔岩,好似一座熔炉,炙烤天下......’
李玄机在视野擢升之后,感受到暗红月光的落下,其中没有丝毫的清冷之意,只有无尽的烈火灼热。
这热度里边,没有其他深意蕴含。
只有绝对的高温。
犹如大日一般。
然而虚空里象征着‘太阴’的月亮,竟是冒着高热火光,还散发着恐怖的光和热,本就令人诡谲莫名。
她背后冰玄灵柩微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重渊】,重渊之中流出腥臭的血水,缓缓地流淌到李玄机的身边,堪堪将【太阴熔炉】带来的影响给完全屏蔽掉。
即使是一代宗师,亦是感到了几分憋屈之感。
若不是有着【太阴熔炉】的存在,她追求的就是少阴转太阴,而不是想着法子让少阴转为厥阴,厥阴降格为水属水德了。
不过这点情绪转眼消弭。
李玄机将注意力放在了宁城的方向,看着那边一团乱糟糟之相,诸多宗师大势相互纠缠、牵连,很多同属宗师更是在暗藏机锋,相互制衡、互兑。
即使是她背后的冰玄灵柩,也是散发着好几缕莹白色的月光,落在池云崖的方向,与那边的宗师大势相互噬咬、腐蚀。
这一幕幕。
就是大势相互牵扯纠缠,而宗师不轻动的原因。
在那些宗师大势之下。
还有无数或大或小的光点。
那都是与宗师有关的门人、弟子、族人,依附的大户、诸多小势力,还有许多犹如小小虫豸般的下属。
他们全都被包裹在宗师的大势之中。
若说一代宗师是山,那么他们就是依附在山上生存的花鸟虫鱼,草花树木。
至于大的光点,亦有寻常宗师大势的五分之一的大小,看上去十分显眼。
或显蟒蛇相,或显白骨相,或显树木相,或显河流相。
那些大的光点。
就是半步宗师的武魄和真罡相合,隐隐显露出大势的雏形。
‘宝柏山的方向,都搅成一团浑沌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看得我都有点双目刺痛。’
‘至于宁城那边......象升所在的区域,没有新的宗师大势介入。’
从李玄机的视角里,这东江州大势乱成一团,只能通过与陶家的大势关联,勉强寻到陶象升的一缕缕气息。
窥探到了自己徒弟投射在虚空的势。
只是那株数丈大小的【青木花】,在此时此刻,居然被一团蓝色火焰缠身。
这蓝色火焰分明是火属。
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之味道。
即使是一代宗师李玄机,亦是感到了一种不凡的气息。
‘此种木中真火......闻所未闻,金、木、火三德似都被此木火所克。’
李玄机略微揣摩了一番后,瞬间将自身精神从虚空之中抽离。
四周场景如水流般变化。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眼前所看到的事物,又重新化作了那处四面漏风的破庙。
“毕方之火被这木中火所吞了。”
“我十数年之谋划,一朝溃散。看来这一步落子,我又输给了磷火老儿。”
“有点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李玄机感受到仪轨的溃散,枯瘦的面容只是略作动摇,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从虚空里捕捉到的信息,让她明白事情不止是棋差一子,而是大败亏空。
明白这一切后,此时此刻,连自身的大势都就有了反应。【重渊】破碎,溢出两成血水流于虚空之中,化作无主之灵性。
即使是一代宗师。
面对自身大势的溃败,亦是没办法阻拦,就像是指缝细砂,就算用力去握紧,也不过是加快流失罢了。
而且......
事已至此。
多说无益。
得亲自把那姜景年抓来。
只是。
就在李玄机走出破庙得下一刻,就看到一团灰黑色的火云,径直落于远处的山丘之上,“周家小辈,怎么是你?谢老鬼呢?”
虽说陶象升那边出了问题。
但是这位冰玄山主,却并不觉得是姜景年搞了名堂。
此种事情。
姜景年只是棋子罢了,背后的山云宗师,才是真正的下棋人。
一个内气境初期,没有底蕴,没有出身,区区命格薄弱之人,弄不出这种大动静。
只有宗师才做得到。
这不......
自己大势才开始溃散,立马就引来了山云的焚云道主,果然是迅捷如风啊!
焚云道主周少文。
看上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
若是姜景年在此,必能发现这个中年男子,就是他当初第一次进入生华殿二楼,在浏览货架的时候,遭遇到的那个‘神出鬼没’的看守者。
焚云道主周少文,只是微微抱拳,“李前辈,好久不见!我蛰伏多年,特意来此,就是为了报二十年前的一箭之仇。”
“二十年前?”
面对宗师的埋伏,李玄机不过呵呵一笑,“周家小辈,你我之间,差了两个大境界,是过来寻死吗?”
作为老牌宗师。
她成为一代宗师的时候,焚云道主还只是个寻常的武道天骄。
至于二十年前的事情。
不过是那时候的某位师妹,拿着一件蕴含她几分真罡的道符,将这个周家小辈打的半死,差点废掉罢了。
“前辈大势一溃再溃,直接少了两成,如今再少两成。再加上此时是十月三十一日,是那西洋熔炉勇者的诞辰,又是深夜明月高悬。忌寒阴,使少阴不可妄动。”
“种种叠加,此时此刻,前辈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呢?”
周少文只是面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辈,别说我如今实力折损,亦是真罡三重天,哪怕跌落至二重天,亦是比你之实力强五倍不止。”
李玄机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区区一点火烧云,也配和少阴争辉?”
下一瞬间。
若有若无的霜白月光垂落下来。
直接穿透了周少文头顶的灰黑火云。
“那晚辈就斗胆和前辈交锋一番。”
周少文望着直接被冻结了大半的山丘,面色不改,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
......
密桥区。
镖局附近的空地。
姜景年轻飘飘的避开那抹犹如枯木生花的细剑,连退了数步之后,摸了摸脸上裂开的口子,“这就是真罡之威吗?”
刚才的细剑并非实物。
而是一种无形无相的精神之剑。
若不是他成功晋升内气境中期,自身实力和感知力翻了数番,恐怕都难以捕捉到这枯木细剑的痕迹。
不过即使躲过了这细剑。
亦是被其中蕴含的剑意所伤。
然而他脸上和五脏六腑的伤口,稍稍燃起淡蓝色的火光,那些伤痕就彻底恢复如初了。
修炼横练真功的姜景年。
本就主打一个恐怖的自愈能力。
现在吞了毕方之火,使得‘兆火’转化为‘木中火’,算是凝聚了三分武魄之雏形。
刚晋升内气境中期。
就直接凝聚了武魄之雏形。
这事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哪怕是传出去,估计都没几人会去相信。
毕竟。
哪怕是那些宗师人物,也没法子在内气境中期的时候,就凝聚出武魄的雏形。
武势。
武魄。
看似差了一个字。
实际上差了没边了。
毕竟聚合武魄的基本门槛,就是十颗内气结晶。
“姜景年!你究竟.......”
比起其师尊的淡然自若,从头再来的气度,陶象升这位半步宗师,很明显情绪有些失控了,“究竟对毕方之火,做了什么!?”
他每一次枯木之剑。
都会被姜景年躲开。
即使是半步宗师,此时此刻,也遭受到了武魄之间的克制。
雏形武魄【木中火】。
就是对他那朵完整的【青木花】,造成了绝对的克制。
哪怕境界相差巨大,亦是难逃这种强行大克之势。
竟是平白削了四成的实力!
叮——
噹!
陶象升每动一步,每挥一剑,都会被淡蓝色的木中火缠身,再加上就算自身剑意伤到对方,依然会被某种古怪的反震,给震出一点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