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的裁判。
一个是那个文人模样的傅坛主,一个是内气境后期的沧河会副会长。
沧河会里边,共有两位副会长。
而这位做裁判的副会长,名为谢衡卫,算是本地的宿老之一,年纪都六十多岁了,平日里几乎不管会里的事,除非一些重大场合,否则都不在人前露面的。
这位谢会长瘦骨嶙峋的双手交错,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微微佝偻着腰,时不时还轻轻咳嗽几声。
“林丫头,我这把老骨头,丑话先说在前头。”
谢衡卫咳嗽了两声,两只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严肃之色,“来者是客,既然你们选了搭把手来解决矛盾,那就要按照搭把手的规矩来,别给你师父和你爷爷抹黑。”
在津沽这地界上。
能被称作为‘宿老’的,根本不用多说,基本都是那种极为传统的老前辈。
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
人无信不立。
业无信不兴。
津沽的江湖环境,之所以比宁城好,武者数量也多,就是因为规矩的存在。
无规矩。
不成方圆。
若是一天到晚都在喊打喊杀,齐聚三教九流的津沽,立马就得化作魔窟,每天都会是魔道妖人在街头互杀,谁强谁就能活下来。
所以对这种老前辈而言,没有规矩的沧河会,不如直接解散算了。
反正早晚也会恶果自食,被人灭门。
‘南边来的小子,也是个不守规矩的后生,不过人家不守规矩,不代表我们就有样学样了。’
‘武道之途,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啊!’
谢衡卫作为老一辈的武林人士,其实很不满现在的年轻人。
天下时至乱世,不遵守江湖规矩的人,越来越多了。
“......”
林小渔在那积蓄自己的武势,被这老前辈突地一喊,气息立马乱了几分。
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恼怒之色,‘昨天就和师弟说了,不要请这种老顽固出来,最后还硬是将这老头从遵县给拉出来。’
‘怎么想的啊?’
‘这谢老头,天天守着那点陈规陋俗,甚至还拿着几十年前的规矩,来约束现在的沧河会成员。’
‘几十年前,刹罗国的人,连北地都进不来!现在呢?’
遵县是津沽周边的县城,距离这边大约有近百里路。
马如龙连夜前往遵县,把这位会里的老前辈请出来做裁判,林小渔已经是不想说话了。
“谢前辈,林舵主是个体面人,自然是遵守规矩的,而且在场这么多人,更是要做个表率,您就放心好了!”
看到林小渔完全不理会谢会长,傅坛主只是扇着自己的羽毛扇,连忙躬身打着圆场。
“那就好,我等下数三声,你们就开始。”
谢衡卫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年轻人,你们只会出拳、出刀,何时能学会收拳、收刀啊?比起我那个年代,你们不论是心性,还是道义,都差得太远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这话,既是在提醒林小渔,也是在隐隐批评姜景年对脚行的粗暴做法。
林小渔冷哼一声,被打断武势的积蓄,本就心头不满,此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至于姜景年,还是彬彬有礼,一脸和煦的拱手作揖,“晚辈知晓了,多谢谢老前辈提点。”
‘这姜景年出身北地,到了南边后别的没咋学,学了一身伪君子的功夫,呵呵!’
林小渔心中冷笑,更是有几分发狠。
等下她肯定要全力以赴,趁着谢老头和那个柳清栀出手之前,就先把此獠给打残,甚至融掉对方的武势。
点到为止?
做梦呢?
刀剑无眼,打起来我就说收不住刀,不小心的,又能如何?
对了。
还有师弟那个在大学堂读书读傻了的家伙,也可能在关键时刻阻拦她。
真难啊......
明明是对方先不讲规矩的。
如今还没正式开打,却要先防备内部人定下的‘规矩’。
......
......
“......一,开始吧。”
数了三声的谢衡卫,将文人模样的傅坛主给护至身后。
傅坛主是儒生出身,是为沧河会出谋划策的年轻一辈。会里的很多生意,都是经由他手。
虽然手腕不错,但是自身实力终究差了一些。
只是初入炼髓阶的武师。
等下若是被交手的余波所波及,恐有性命之危。
哗啦啦——
在谢会长话语落下的瞬间,林小渔就已经出刀了。
一道道波浪汹涌的水流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这下。
再也不是之前气机交锋,无形之中的水流了。
而是宛若实质的灰蓝色内气,从林小渔身上涌动浮现,附着在手里的铁刀上,那【刀雨】武势裹挟在上边,整个普通材质的铁刀,瞬间露出诸多坑坑洼洼的白色印痕。
就像是被大雨砸中的泥土一般。
【刀雨】和灰蓝色的内气连成一片。
一刀出。
就像是数道汹涌奔腾的浪花,直接砸向姜景年所在的位置。
比起柳清栀的一剑光寒。
林小渔的刀。
又快。
又钝。
又无比沉重。
杀招·寻九雨!
所有人都只觉得宽敞的练武场内,水流如注,暴雨交加。
【心灵瘟疫】。
【无饬风】。
而在同一时间,姜景年自然也是底牌尽出。
那冷冽的眸子里,浮现出三朵莲花瓣的虚影,其中一瓣莲花落下、凋零。
然后瞬间枯萎。
瞳孔里满是杀意的林小渔,挥刀的手猛地一滞,那双吊梢眼里浮现出了一朵枯萎的莲花,然后瞬间晕染成血色。
“嘶——”
即使是内气境中期的林小渔,猝不及防下,也是稍微停顿了三分之一个呼吸。
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停滞。
姜景年的单薄身形,直接从刀光的缝隙里钻出来,然后......
轰隆隆——
体型瞬间由单薄,变成粗壮如怪物,原本以林小渔一米九多的高度,几乎是俯视姜景年的。
然而这个时候。
‘精神秘法?!给我斩!’
她一边自身的刀意压制心灵瘟疫,一边微微抬起头。
面对覆盖过来的巨大阴影,以及滚滚袭来的灼烧热浪。
那宛若蒲扇一般的大手,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嘭——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