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踢开一块碎裂的茶几,看着地上那些形容凄惨的打手,忍不住咋舌。
“少主,你看这枚弹头……”
夜叉眼尖,蹲下身子,从一滩血迹旁捡起了一枚已经完全变形的金属弹头,像是一朵盛开的金属蘑菇。
他举起弹头,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变形程度太夸张了。他们显然有尝试开枪,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击中了目标。
但这枚子弹没有射入人体,反而是像撞在了一块钢板上一样,被硬生生给震扁了。”
源稚生接过弹头,指腹摩挲着那扭曲的边缘,心情愈发凝重。
虽说混血种的骨骼坚硬到在一定距离内连机枪子弹都很难射穿,但是那仅限于骨骼,剩下的血肉部分并没有坚硬到这种程度。
“继续往里走,目标在地下。”
源稚生扔掉弹头,脚步并没有停下。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三人顺着那一路破坏的痕迹继续深入,很快便穿过了一条幽暗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已经被暴力踹开的厚重金属门前。
源稚生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地下室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里面的局势。
房间正中央的一张老板椅上,正坐着一个即使是坐着、身形也显得格外挺拔高大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便装,面容有些陌生,并不是源稚生记忆中猛鬼众的任何一位干部。
此刻,这个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枚泛着淡淡白光的骨片。
而在那个青年的身旁,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
右边那个则凄惨得多,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显然是刚受过酷刑,但此刻却站得笔直,让乌鸦和夜叉都有些肃然起敬。
不是哥们,好歹先把血给止一下啊。
“源氏重工,源家,源稚生。”
源稚生在离那青年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并没有直接拔刀,而是按照极道的规矩,先报上了家门。
同时,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据库,确认自己并没有关于这三个人的任何印象。
尤其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那种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高天上俯瞰众生的气质,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可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鄙人藤井信吾,群星学会会长。”
还没等伊文示意,站在他身边的藤井信吾便非常尽职地主动迎了上去。
作为“神使”的第一马仔,这种应付凡俗势力的琐事,自然不能劳烦神使大人亲自开口。
藤井信吾,语气不卑不亢,“原来是源家主,久仰大名。刚才为了解救被猛鬼众非法拘禁的会员,在下行事稍微鲁莽了一些,弄得现场有些混乱,让各位见笑了。”
说着,他稍微释放了一点注射了“进化”之后获得的力量。
顿时,便有扑天的威严无端升起,仅仅是注视着那狮子一样的眼神,乌鸦和夜叉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刚才那个“肉身抗子弹”的狠人?
源稚生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叫藤井信吾的男人,体内流淌的龙血纯度高得吓人,感觉……实力可能不在他之下。
这种级别的高手,放在任何一个混血种势力里都是绝对的核心战力,怎么会现在才开始登场扬威?
而且……
源稚生的目光越过藤井信吾,再次落在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伊文身上。
如果是藤井信吾造成了外面的破坏,那么这个能让藤井信吾如此恭敬、甚至带着敬畏侍立在一旁的年轻人,又该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东京湾的高速公路上,暴雨如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像是一条游弋在雨夜中的鲨鱼,无声地切开了层层雨幕。
车厢内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与窗外狂暴的风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有着一张与刚刚源稚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俊脸。
只不过相比于源稚生的刚毅,这个年轻人的线条更加柔和,带着一种阴柔的破碎感。
他是源稚女,也是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戴着能剧面具、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
那面具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在忽明忽暗的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森森。
正是猛鬼众的领袖,王将。
“王将,为什么要忽然撕毁与群星学会的协约?”
源稚女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质问。
“我听说,技术局那边对他们的‘稳定技术’评估很高。
既然可以合作,为什么要急着把他们推向对立面?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利益?”
听到风间琉璃的询问,王将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像是在摩擦生锈的铁片。
他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虚空中缓缓抓握,仿佛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什么利益交换,而是弱肉强食。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饥饿的食尸鬼。”
“我们吞噬弱者,吞噬同类,吞噬一切可以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这就是龙血的诅咒,也是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理,吃人,或者被吃。”
王将转过头,那张惨白的面具死死地盯着源稚女,“而那个所谓的群星学会,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试图用可笑的技术,去‘治愈’这种饥饿,让我们去压制这种本能,把高贵的神变回软弱的羊羔。”
“这是对进化的亵渎,是对我们存在意义的根本否定。”
“他们以为这是救赎,却殊不知这是在逆反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