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宗雪闻言微微翘起了嘴角。
果不其然。
父亲大人上任不到一个月,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没开始烧,青森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一百四十多具尸体,两百多件人骨制品,一个与地方政府勾结了十几年的牧场,一个试图通过邪教仪式登神的疯子。
这份礼,大到他一个人咽不下去,也大到他不需要一个人咽下去。
上杉宗雪看着内村完尔,内村完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风雪中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件事的性质变了,不再是青森县的地方案件,不再是“牧场主个人犯罪”的简单叙事。
一百四十多具尸体,不是一个人能杀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能藏起来的,不是一个人能在十几年间不被任何人发现、不被任何人质疑、不被任何人追究的。
这不是一个疯子的独角戏,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结构性的、被默许的、被掩盖的、被当作“成本”消化掉的集体犯罪!
查,给我狠狠地查!
渡边英二此时已经完全兴奋了!
好啊,这是好事儿啊!
警察厅长官,上任不到一个月,正愁没有机会在地方上树立权威!
国会刚刚通过的那项特别法,允许警察厅长官在特定重大案件中直接指导地方搜查事务。
以前中央对地方只有“建议权”,没有“指挥权”。
现在有了!
青森,就是这个权力第一次被行使的地方!
一百四十多具尸体,两百多件人骨制品,一个与地方政府勾结了十几年的犯罪网络!
天!降!正!义!
警察厅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各大媒体的新闻速报就开始滚动播出——『青森・八甲山の牧場で百余体の遺体発見!人骨製品も二百点以上』。标题是克制的,但数字本身已经足够炸裂。
一百四十一。
这个数字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转发、讨论、质疑、确认、再讨论。
有人说是夸张,有人说是阴谋,有人说这是战后日本最大的惨案,有人说这是咲川时代最黑暗的一页。
但全体国民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挂着“社会福祉法人”牌子的牧场,能在十几年间,杀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调查结果很快就陆续浮出水面。
牧场主从地方政府和中央财政获得的补助金、救济金、残疾人就业支援金,总额在十几年的时间里,超过数十亿日元!
每一笔都有名目,每一笔都有签字盖章,每一笔都在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那些钱去了哪里?
牧场没有建新的设施,没有买新的设备,没有改善残疾人的生活条件,甚至没有发到残疾人本人的手里。
这些钱被分成了几份,一份进了牧场主的私人账户,一份用来打点地方政府的关系,一份用来维持牧场的最低限度运转,剩下的,被当作“成本”消化掉了。
而那些残疾人,就是最大的“成本”。
一个残疾人,从地方福利机构“入职”牧场开始,每个人每年可以申请到上百万日元的补助金,如果他“离职”了,这笔钱就停了。
但如果他“死”了呢?
如果他的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呢?如果他的尸体被处理掉了,但他的“在职”状态还在继续呢?
那么,他的补助金就会继续发放,每个月都发,发到他的“在职”状态被取消为止。
而“在职”状态什么时候会被取消?
当有人来查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查?
很显然,我小日子自有国情在此,日本人含蓄又腼腆,且非常在乎体面和不要给人添麻烦,面对那些真正需要援助的人,往往需要采取大水漫灌的方式才能真正帮到有需要的人,这点和米国完全倒过来。
没有人来查。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残疾人的“在职”状态是不是真实的,没有人会去追问一个“已经离职”的残疾人去了哪里。
前文也说过“水际作战”,这种事其实就是一种极致的羞辱,所以大家会尽量避免,实际上很多人认为“已经离职”就是因为受救助的人也觉得反复被公示和询问是羞辱。
而这群残疾人呢?
他们也耻于反应情况,大多人会认为自己已经在给社会添麻烦了,再出来找事会显得他们挟恩图报升米恩斗米仇,日本人非常反感这种叙事。
“这群人太懂我们日本国情了。”柏木仁忍不住说道:“简直就是针对我们的制度精心设计的榨取残疾救助金的办法。”
“是,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上杉宗雪点头,他看向远方的牧场。
“当然是为了钱啊。”柏木仁耸了耸肩:“也许,有些人有特殊的癖好,比如说我听说有白皮去一些地方就是专门去看各种骨器和人皮制成的用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场为什么要搞成这样?”上杉宗雪抱着双臂,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搞成这样,总是要有一些目的的吧?”
“上杉你的意思是?”柏木仁若有所思。
“打电话通知组对部来。”上杉宗雪随口说道:“还有,申请公安警察的协助!”
“我有理由认为,这是一场邪教祭礼仪式。”上杉宗雪朝着内村完尔说道:“请立即上报,并请渡边长官亲自空降。”
“请长官亲自空降么?”内村部长有些迟疑。
“嗯。”上杉宗雪眼睛眨了眨,忽然说道:“我怀疑,这个邪教跟关西那边近年来兴起的著名民间宗教法人团体——统一教有关。”
“???!!!”白川麻衣猛地抬起头,看向上杉宗雪。
宗雪这是打算全面战争?
“好,我立即向上面反应!申请本部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