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直树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窗台上那盆小叶榕在晨光里泛着绿意,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看。
田中老登一夜未眠。
当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逼近十点,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该干嘛干嘛”。桌上的案件报告摊开了一小时,一页都没翻过。
九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田中的心猛地收紧。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昨天那两个人——木下监察官和岸本巡查部长。但今天,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陌生面孔,田中没有见过。
木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田中警部,时间到了。您考虑得怎么样?”
田中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木下监察官,稍等一下。”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清朗、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上杉宗雪正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比昨晚在深夜食堂时正式得多。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而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个人——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面容清瘦刚毅,手里提着公文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官方的人”的气场。
木下监察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杉首席?”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您怎么……”
上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介绍身侧的人:
“这位是警视厅刑事部特命课的地检联络系系长,冠成亘检事。”
冠成微微颔首,从内袋取出证件,亮了一下,又收回去。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是地检的人,这件事,我介入了。
木下监察官的脸色变了。
他对下属警署可以强硬,可以公事公办,可以摆出监察官的架子——但面对上杉宗雪?
上杉宗雪,二十六岁,东京大学法医学博士,警视厅刑事部特命课首席监察医,享受警视级别待遇。
他的编制不在警务系统内,但他的意见,足以让任何一起案件重新洗牌。
他是警视厅最严厉也是最温柔的父亲!
而冠成亘检事的出现——地检的人一旦介入,就意味着这件事可能从“内部纪律问题”升级为“刑事案件”!
这不是警视厅想要见到的!
木下监察官深吸一口气,语气比方才软了三分:
“上杉首席,冠成检事,你们?”
上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田中,又看了一眼木下,然后说:
“人都到齐了吗?”
“什么?”
“当时在现场的人。”上杉的语气很平淡:“二月三日,勘查铃木忠夫孤独死现场的三个人——田中警部、桑原巡查部长、高桥巡查长。把那两个人叫来。”
木下监察官愣住了。
“上杉首席,我们今天是来处理田中警部的自首……”
“我知道。”上杉宗雪打断他:“但这件事,不是田中警部做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中老登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我做的,难道说……
木下监察官的眉头紧紧皱起:“您说什么?”
“我说了。”上杉宗雪看着他,一字一顿:“那笔钱,不是田中警部拿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木下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信:“上杉首席,我们调查过,现场最后一个人是田中警部,第二天他请假,他的账户里多了一笔说不清来源的钱——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您说另有其人,有证据吗?”
“证据会有的。”上杉宗雪说:“但首先,要把当时在场的人叫齐。”
他顿了顿。
“把那两个人叫来,我告诉你是谁。”
“现在,就叫!”
“…………是!”木下监察官沉默了片刻,立即厉声朝着下属吼道:“去叫人!叫人!”
这位颐指气使的警务部监察官隐隐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次,又要见到上杉首席的现场表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