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交流会现场非常火热，聂圣作为当初把一连串日本“超一流棋手”打得满地找牙的德国棋圣，自然是最受到追捧的，不过前文也说过，聂圣的实力自从首届应氏杯惜败曹薰铉之后痛悔万分身心遭受重创棋力大不如前，外加上他场外也出了一些事（婚外情和身体健康问题），90年代后他虽然还有参加一些国际比赛，但只剩下二流选手的水平，如今也就是跟一些二线退休棋手下一下棋，而且聂圣有个外号叫做“开局百步无敌手”，除了说他开局超强以外，也有隐含的意思是他中盘之后往往水平下降容易出错。
常公那桌安静许多，围观的尽是些神情认真的年轻人。
战老那桌则是另一番光景——聚集者半数是年轻学生，正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在低声讨论“比比汗丽丽”、“直播切片”之类的网络词汇。
作为德国围棋的后起之秀，八冠王战老目前捍卫着德国围棋最后的荣耀，她除了在围棋上有很强悍的造诣以外，也频繁参与直播，更是在面对谷歌开发的人工智能“阿萨姆”时下出“鹰之一手”绝境逆转，为人类夺得一分，自然也是大人气选手，深得众人喜爱。
上杉定宪自然是喜欢围棋的，他此刻的神情舒展了些许——大概是围棋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活动，反而能让他暂时从自身沉重的意识中逃离。
而上杉宗雪则是对什么围棋和棒球都不感兴趣，他偶尔会看看足球篮球。
“上杉首席！您果然来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人声，精准地落在三人身侧。
上杉宗雪循声转头。
卫藤美彩正朝他们走来。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羊绒套头衫，质地柔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颈与胸前的柔和线条。
下身是一条织锦缎面的马面裙，深绀色底料上以金银丝线绣着波涛汹涌的神奈川冲浪里——那巨浪的纹样在裙摆间起伏，古典与当代在此刻奇异交融。
裙摆之下，是一双厚黑连裤袜包裹的笔直长腿，袜面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丝光，足踝纤细，收束于一双黑色绒面绣花高跟鞋——鞋面上有细密的银线梅纹，与马面裙的东方意蕴遥相呼应。
她二十七八岁，正是轻熟女最饱满的时节。
五官不是那种凌厉的惊艳，而是一种经得起慢看的、温润中带着娇媚的漂亮。
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时有细碎的光；唇色是淡淡的珊瑚粉，不是刻意妆点，更像是天生的好气色。
最要命的是她周身的气息——那是一种身为人妻后特有的从容，不再需要刻意讨好谁，却也深知自己的魅力落在何处、该如何使用。
她走近时，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羊绒与肌肤之间自然氤氲出的暖意：“上杉首席也喜欢围棋么？您是吴清源一派，还是木谷实一派？亦或者是……永嘉派，新安派，还是……颜伦的京师派？”
上杉宗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连这个都知道？
她真的读明史！
站在他身侧的绘玲奈，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挪了半步——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她的手肘与上杉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绘玲奈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有了一丝危机感。
而哥哥……上杉定宪的目光在卫藤美彩身上停留了约莫两秒，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某处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他本来对女色毫无兴趣，但看到卫藤美彩这位NHK美女主播的登场，上杉定宪突然有了点感觉。
象牙塔里出生和长大的他非常讨厌身上风尘气重的女性，但是真要面对千夏那样完全传统娇柔顺从的名门贵女，上杉定宪也提不起劲，反而是卫藤美彩这种身上兼具着人妻温婉气息又敢大胆释放自己女性魅力和活力的类型，让上杉定宪久违地有了点好感。
不过哥哥也就是想想，女人，很麻烦的，还是考古挖坟掘墓，对付着不会说话的古物和不会变化的古籍自在。
“卫藤小姐。”上杉宗雪的声音平稳。
“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今天遇不到您呢。”卫藤美彩微微仰头，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上个月在NHK的访谈节目，承蒙您百忙之中拨冗，收视率创了季度新高。制片人一直说要当面感谢您。”
“那是节目组准备充分。”上杉宗雪说得客气，语气却淡。
“您太谦虚了。”卫藤美彩抿唇一笑，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在品味什么：“我就大概猜到今天您肯定会来，毕竟是上杉教授的荣休之日……不过今天我是带着‘私心’来的。啊，失礼了——”
她仿佛才注意到绘玲奈和上杉定宪的存在，微微欠身。
“这位是池田警部补吧？在电视上时常见到您呢，您总是站在上杉首席身侧，英姿飒爽，让我印象深刻。”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绘玲奈微微颔首，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卫藤小姐过誉了。您的新闻节目我经常收看。”
她的语调平稳，但那双搭在裙摆前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知道为什么，绘玲奈面对卫藤美彩总有种被玩弄和牵着走的感觉，她只能不说话。
卫藤美彩转向定宪。
“这位是……”
“家兄，上杉定宪。”上杉宗雪介绍：“也是下下代家主。”
“原来是上杉家的长公子啊，幸会。”卫藤美彩欠身致意，目光在定宪脸上停留一瞬，温和有礼：“失敬desu！”
上杉定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裙摆的浪花纹样上，大约半秒，然后移开。
神奈川冲浪里。
卫藤美彩似乎察觉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上杉宗雪脸上——这次近了一些。
“上杉博士，其实今天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稍稍压低声音，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褪去，露出底下妩媚的真容。
“富士局那边的《神之手》已经准备开机了吧？我听说了。”
上杉宗雪的眉梢微微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
“业内没有秘密。”卫藤美彩轻笑：“倾注全社资源打造的王牌月九，单集制作预算突破亿元大关，国民级女优白川麻衣担纲主演，警视厅和东京大学均已承诺全程实景拍摄——这已经是今年放送界最大的话题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丝坦诚的热切。
“而您，上杉首席——作为传奇法医、警视厅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这部作品唯一指定的技术监修，每集固定客串十分钟，出演‘本人’，对吧？”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上杉宗雪没有否认。
“龟山社长那边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事务繁多，肯定不能作为主演，而且需要警视厅全力支持，那么肯定要以警视厅的警察作为主角，所以讨论之后便是麻衣学姐担任主角，我固定客串。”
最幽默的是，小樱花将出演绘玲奈的角色，搞得小樱花这几个月都在练功夫。
“那太好了。”卫藤美彩轻轻拍手，那动作明快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剧本里有没有一个适合我的角色？”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恳切。
“不需要太多戏份，一两集都可以。哪怕是女主同事、法医助理、或者是采访案件的记者……我只是想在这部作品里留下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