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心人的指导之下,案件落幕得非常快,社会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三日后,清晨。
东京都内某处不显眼的、用于临时安置与保护相关人员的安保设施,铁门在电子锁的轻响中打开。
早濑玛丽——或者说……本多玛丽就站在那里,略显宽大的外套罩在身上,遮住了肩膀包扎的痕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
身着公安警服的公安警察小泽澄子警部站在门口,在她身后的是三个马仔,津川翔一警部补,北条透警部补和刚刚从科搜研那边调来公安系的冰川诚警部补。
这四个人之中的三个人都气质冷峻,只有津川警部补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泽澄子公式化地开口:“早濑小姐,基于现有证据和你的陈述,目前对你的保护性居留措施解除。这是你的随身物品。你可以离开了。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北条透警部补将一个装着手机、钱包等零碎物品的透明袋子递给她。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就像处理完一件例行公务。
这很公安,因为公安警察就是这样办事的,他们不需要解释。
自由了?
玛丽接过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这样,自由了?
这不是她最初预想的任何结局之一!
没有盛大的世纪审判!没有万众瞩目的“英雄之女”或“恐怖分子同谋”的标签!甚至没有多少人在意!
她想象中在公开庭审上怒斥日本整个司法体系的黑暗那一幕,根本就没有出现!
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短暂的涟漪,然后迅速被更大的官方叙事覆盖、抹平。
她精心策划的复仇、她内心燃烧的恨火、她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父亲拖入地狱的决绝……最终换来的,竟是如此平淡的“释放”!
这群警察,到底搞懂了我和本多笃人,还有我和红色金丝雀之间的关系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自己可是主谋之一,但是当她张嘴的时候,在拘留所待的三天时光还是狠狠地袭击了她的大脑。
拘留所里面很温暖,有暖气,有被褥,还有荤素搭配营养健康的伙食。
唯独缺少了自由。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拎着袋子,低着头,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出了这栋毫无特征的建筑。
春日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微凉。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普通的公寓地址。
日本的出租车很贵,但她现在只想着放纵一把。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一居室,一切都维持着她“被带走”时的样子,甚至蒙上了一层薄灰。寂静扑面而来,比安保设施里更令人窒息。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就这样结束了?
过往的辉煌,一群志同道合成员的大计划,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准备将东京都送上天的美好愿景,就这样,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去烧点热水。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那张小小的餐桌旁,竟然坐着一个人!
上杉宗雪。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无声无息。
他穿着一件标准的西装三件套,非常干净整洁,而且还带着点所谓的精英阶层特有的优雅气息,手边放着一瓶高贵的三得利低糖乌龙茶,正静静地看着窗外楼宇间狭小的天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玛丽身上。
又是你?
你,是来复仇的么?
玛丽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都凉了。
短暂的惊骇过后,一股被侵入领地、被再次审视的羞怒涌上心头。
她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冰冷、戒备、带着刺的面具,冷笑一声:
“上杉大法医?真是稀客啊!怎么了,又一次名利双收、勋章在望的大功臣,还想从一个‘前恐怖分子头目的女儿’、‘幸运的受害者’身上,再榨取点什么剩余价值?还是说你背后的那群人,警视总监,内阁大臣,还想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比如说借助着‘国家安全’的名义干涉其他事务?”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自厌。
上杉宗雪并没有因她的尖刻而动容,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专注倾听和谈话的姿态。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那种惯有的、平稳的、仿佛在分析证据般的语调,抛出了一个陈述句:“我跟你父亲谈过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