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历第四年,永田町。
江户川边的冷风仿佛顺着电信号,钻进了永田町那间宽大而肃穆的办公室。内阁官房长官小野田公秋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内阁会议,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内阁官房长官秘书官便拿着一部保密线路的电话分机,面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
“长官,有一个……未经转接的保密线路外线电话,对方坚持要直接与您通话。并且……”秘书压低声音,“对方称您为‘阿秋’。”
“阿秋???”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愣了好一会儿,这个称呼自从他开始从政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此时他已经年近六旬沉浮宦海数十年,此时此刻正是关键时刻。
内阁总理大臣大和田虽然靠着一系列的事情稳住了位置,但很显然下次选举是不可能连任了,而目前来说最有机会担任下一任内阁总理大臣的是三个人:财相半泽、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即他自己,还有目前的党三役之一的总务汤浅政道。
和南韩不同,日本没有过分清算大统领的传统,而只要干上一任就可以全盘享受到前首相的所有待遇,这种情况下自然大家都想上去干一任,大不了辞了,回头也可以从宫内厅和国会那里拿到一系列荣誉头衔,何乐而不为?
谁啊?
“阿秋”?这个绰号带着点亲昵和调侃的称呼。
谁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找来?
他沉吟片刻,挥挥手示意秘书将电话接进来,并退出房间,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内阁官房长拿起听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是小野田。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仿佛被岁月和烟尘侵蚀过的声音,但语调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是我啊,小野田。本多。”
“本多?”小野田公秋迅速在记忆里搜索姓本多的旧识,政客、商人、学者……没有一个对得上这个声音和这种诡异的来电方式。
总不可能是本多忠胜吧?
“抱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位本多先生。如果你有公务,请通过正规渠道联系我的办公室。”他现在没兴趣跟多方玩猜谜。
“呵……”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冷笑的呼气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正规渠道?‘红色金丝雀’的亲分,该怎么通过正规渠道联系当今的内阁官房长官呢,阿秋?我是本多,本多笃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本多笃人!”
“红色金丝雀”……
亲分……
“本多”……
这几个词像一串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小野田公秋。
内阁官房长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办公室温暖的空气似乎骤然降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停止了跳动,好几秒钟后,才疯狂地擂鼓起来。
那个名字……那个本该早已埋葬在历史尘埃和异国他乡的名字……
那个组织,那个差点把皇居炸了的,惹出了包括黑川议员女儿绑架大案和离奇怪死案的极左翼组织?
而这个人,高中时跟他一起上的同一个补习班!
那时,他是“阿秋”,他是“笃人哥”。
你现在回来?是想要干什么???
你还嫌弃这几年各种离奇大案和混乱事件不够多么?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尽管他立刻深吸气试图压制:“你……本多……笃人?你现在是用海外的线路?在南非?还是……巴西?加拿大?菲律宾?澳大利亚?”
这是他根据多年前模糊情报的猜测,那个男人应该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如同幽灵。
很遗憾,日本只和米国韩国签有引渡条例。
“都错了,阿秋。”本多笃人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就在日本,在东京,给你打的这个电话。”
“你在日本?!”小野田公秋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捂住话筒,又迅速放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回国了?!你想干什么?!”
潜伏三十年的极左恐怖组织头目秘密回国,这个念头带来的政治风暴和海啸般的后果,让他不寒而栗。
三十年来尘与土,我是官来你是贼!
他准备好正义切割了!
“我想干什么?”本多笃人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次回来,本来是打算把永田町,连同你和东京塔一起送上天的。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礼物’。”
小野田公秋感到一阵眩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有能力、也有偏执的动机去尝试这种疯狂之事。
当初,平和银行炸弹大劫案!八条人命!上百人受伤!两位警察殉职!损失数十亿日元!
“不过嘛。”本多笃人话锋一转,像毒蛇吐出了信子:“看在我们当年在补习班,你还借过我笔记抄的份上……阿秋,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考虑,把你从我的‘烟花’观赏名单里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