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那种兴奋的光彩并未褪去,反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不仅仅是做炸弹,本多亲分。”高仓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我们需要您的头脑,您的经验,您的——领导力!”
他上前一步,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已经彻底腐烂了,僵化了!我们依然需要一次前所未有的震撼,一次彻底的爆破,才能让那些麻木的人睁开眼睛!我们需要像您当年策划‘平和银行爆破大劫案’那样,缜密、大胆、充满象征意义!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警视厅本部爆破计划’!”
本多笃人听到这个计划之后的反应是。
毫无反应。
“警视厅本部爆破计划?”似乎昔日的壮志雄心早已经从这位“革命斗士”的身上远去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愕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往昔狂热的残冷回响。
他短促地嗤笑了几声,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愚蠢的笑话:“我先问你,我们还剩多少人?或者说,你们还剩多少人?”
“……上次的事情我们遭到了无耻的背叛,核心力量损失严重,现在咲川维新军也接近破灭,我们现在只剩下核心成员4人,外围倒是还有一些人,除此之外也有些人同情我们。”高仓说起这件事也有些沮丧:“至于资金问题倒是不用担心,有支持者赠与了我们一些虚拟货币……”
“所以你们想靠着几个核心成员和一些多余的虚拟货币,在这个充满着小资情调的革命据点中,谋划着炸毁警视厅本部?”本多笃人的话语尖锐,而他的语气中充满着嘲讽和疲惫。
高仓的脸色微微一僵,但随即,一种更复杂、更冰冷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狂热。
他没有直接回答人数的问题,似乎那并不重要,或者说,答案会削弱他的气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本多笃人,那眼神让本多笃人久经沙场的神经骤然绷紧。
因为那跟他年轻时一样,是一种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的眼神。
“本多亲分,我很尊重您。”高仓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但是您离开太久了。久到可能忽略了一些……牵挂。”
他缓缓将手伸进毛衣内侧的口袋。
本多笃人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收缩。
但高仓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张彩色照片。
他上前两步,将照片轻轻放在客厅的木质茶几上,推到了本多笃人面前。
本多笃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刹那间,他脸上所有的冷漠、嘲讽、疲惫,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轰然崩塌。
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三十一二岁,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走在东京某条繁华的街道上,侧脸对着镜头,笑容温婉明亮。
“玛丽!!!”一个干涩得几乎不像人声的名字,从本多笃人喉咙里挤了出来,那是他逃亡巴西时不得不舍弃的女儿,他以为隐藏得很好,以为时光和距离早已抹去了一切痕迹。
“很遗憾,”高仓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耳朵,温和,却致命:“我们不仅知道玛丽小姐的名字,还知道她在哪里上班,也知道她的住所在哪里。”
“亲分,你也不想你的女儿遇到麻烦,对吧?她啊,本来就因为你而吃了很多苦,很多很多苦!”
本多笃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凶光,但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眼睛深处,却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哀求,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
高仓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恭敬却不容反抗的微笑,微微颔首:“我们相信,以本多亲分的智慧和经验,一定能为我们规划出最完美的‘烟花’。为了玛丽小姐持续的……平静和幸福。”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河水在窗外不知疲倦地流淌。
本多笃人苍老却挺直的脊背在坚持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女儿的照片,三十年了,她也三十岁了吧?
红色金丝雀的亲分沉默良久,终于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如同从坟墓深处传来:
“……知道了。”
“我会为你们炸了整个樱田门,但是,你们不允许碰我的女儿,更不允许打扰她的生活!否则的话,我们之间的一切交易都不做数!我会亲自和你们决一死战!”他愤怒地警告道:“理解?不理解?”
“本多亲分……我们不是来跟您打擂台的,我们有同样的理想和诉求……”
“理解??还是不理解???你只需要回答我,yes,or,no!!!”苍老的亲分咆哮道。
“……Yesyes!”高仓愣了愣,只能回答道。
“那就这么办吧,我累了,需要休息,明天再开始给你们做炸弹,至于爆破计划,容我需要一些时间构思,你们应该明白这种事需要漫长的计划对吧?还有名单呢?”本多笃人点了点头,昔日的组织头目威严终于再次展现了出来。
“…………很好,不愧是本多亲分,让我们通力协作,把警视厅乃至于整个永田町,一起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