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命系转向特命课的过程正在非常缓慢而且吃力地进行着。
即使上杉宗雪已经展现出了他惊人的能力,即使一系列案件都依赖于特命系完成,即使从内阁到法务省到东京地检再到警察厅警视厅一路绿灯,特命系要升级为特命课依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没办法,这就是日本,听高市维为这样说。
新年假期带给特命系的不仅仅是案件和加班、延长的休假,还有某位法医助手在米国延长的假期。
飞机在成田机场的跑道上滑行时,石原美琴轻轻拉下舷窗遮阳板,东京湾冬日灰蓝色的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长达半月的美国西海岸之旅,阳光似乎还眷恋着她的肌肤,在苍白的机场灯光下透出一种慵懒的蜜色光泽。
是的,这段时间因为上杉宗雪宕机了,石原美琴便直接去米国玩了一圈,同时因为新年加班导致了特命系不得不加班到了1月3日,因此美波等人一路调休到了1月10日才开始上班,美琴的假期也延长到了1月10日,她干脆去米国玩了将近半个月才回来。
这一趟可算是玩爽了,不过也把她这一年多的积蓄玩得差不多了。
没事!有宗雪这张饭票,老娘不怕!
美琴有点得意,她站起身,从头顶行李舱取下那只巨大的Rimowa银色行李箱,以及一个鼓囊的帆布旅行袋——里面塞满了给上杉宗雪等人的礼物:纳帕谷的小瓶装红酒、旧金山的手工巧克力、比弗利山庄小众香氛,还有好几件印着夸张logo的卫衣,是给特命系等同事的伴手礼。
她自己也穿得随意却考究:一件燕麦色的羊绒高领衫,紧贴着纤秾合度的身体曲线,外罩驼色Max Mara泰迪熊大衣,厚重的质感更衬得她那张脸小得惊人。
黑色紧身牛仔裤下,是一双沾了些许旅途尘土的麂皮踝靴。
一头栗棕色的长发微卷,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染着加州阳光留下的浅金色,像无意间抹上的蜜。
美琴没有戴口罩,只戴了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Dior墨镜,但即便如此,那独特的氛围仍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那不是少女的甜美,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懂得自己魅力所在的、慵懒又精准的狐媚气息。
尤其是当她微微弯起红唇,检查护照时,那嘴角的弧度,既天真又仿佛洞悉一切,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身体、却随时能悄然隐入林间的狐狸精。
呜呜呜,玩完了,又要上班了!
要是能够一年四季都放假就好了!
美琴走下飞机,轻叹了一口气,跟随人流走向入境大厅,行李箱轮子发出规律的滚动声。长途飞行的倦意浸在骨子里,但想到即将回到熟悉的环境,一丝沮丧的笑意还是攀上了她的眼角。
通过最后一道海关检查,踏入接机大厅的喧嚣热浪中,她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墨镜后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攒动的人头。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栏杆后,正朝这边张望。
被誉为警视厅之颜的渡边美波大小姐,高挑柔道美人女警的池田绘玲奈,兴奋地又蹦又跳朝她挥手,面相和体态已经有些改变明显已经成人礼的斋藤明日香,还有那个“小男人”。
上杉宗雪就站在那里,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他比她还小几岁,面容俊朗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锐,但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担忧和迫不及待。
他没有像往常公众场合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丝真正的、毫无防备的惊喜,像破冰的春水,瞬间融化了她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略带疏离的完美笑容。
DIOR墨镜被她迅速摘下,别在领口。那双闻名于世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清透的褐色,此刻因为笑意弯成了月牙,眸光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洒落,那种天生的、带着钩子般的妖魅气,在不经意间倾泻而出,美琴加快了脚步,行李箱几乎要跟不上她的速度。
“宗雪?”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飞行后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喜悦:“你们?来接我了?”
“嘛,伊达很担心你,他担心你去米国结果在街头上遇到流浪汉或者摩门教的黑帮分子或者什么本地私人大领主,直接变成下水道里的高达了!”上杉宗雪已经越过栏杆,快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和沉重的旅行袋,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伊达这家伙,这辈子没去过海外吧?也是挺能想象的。”石原美琴闻言娇笑道。
“美琴姐,特命系就等你了哦!”美波大小姐笑意盈盈,甜美可爱的苹果脸上泛着一丝喜意:“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石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也太浪费了。”绘玲奈显得颇为严肃,因为学识差距很大,她和美琴其实不算太亲密,不过大家也都是多次一起“车轮战”的竿姐妹了,倒也不会多么羞涩。
“美琴桑。”明日香叫着不伦不类的称呼,小屁股扭一扭,挽着上杉宗雪的胳膊,巴不得让美琴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大人了!
这家伙,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石原美琴看到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梢,那是她放松乃至有些撒娇时才有的小动作。
不过就在这片温暖重逢的喧闹边缘,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的国际到达出口分流处,一个身影如同冰冷的礁石,突兀地定格了一瞬。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岁的男人,身材瘦削,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似乎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深灰色厚重冬装大衣里,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下颌。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镜片颜色极深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
花白的头发从一顶黑色的旧呢帽下露出边缘。
他看了一眼上杉宗雪,面露震惊之色,随即猛地收回视线,迅速转身。
他的动作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厚重的衣摆划出一个果断的弧度。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像一尾深色的鱼,毫不犹豫地滑入旁边一条通往机场快线入口的侧向通道。
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真是……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呢?
男人随即闪进了另一个通道中,挤入电梯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