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不仅是一起恶性凶杀案，更可能是一起会震惊全国、引发媒体疯狂追逐的“猎奇案件”，处理稍有不慎，将对县警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而且，像啊，很像啊！
几年前的千叶县东京都连环杀人案，不也是这样斩首么？
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但是……元凶不是都已经伏法了么？
紧急会议上，竜田本部长顶着黑眼圈，迅速点将：“让刑事课的山中警部去现场！他经验最老，见过不少古怪案子，先稳住阵脚！”
山中里斯，58岁，山形县刑事课资深警部，以冷静、细致甚至有些固执著称。
他经历过泡沫经济时代的暴力团火并，处理过几起疑难的失踪谋杀案，但像这样一听描述就让人脊背发凉的现场，也是头一遭。
接到命令时，他还在睡觉，听完二话不说，很有昭和遗风地换上厚重的冬装外套，对妻子说了句“有案子，可能很晚”，便出了门。
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严肃。
等到凌晨6点10分，山中警部终于赶到了现场。
此时整个山形北休息站的现场已被黄色警戒线层层封锁。
鉴识课的灯光将小小的厕所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加倍冲击着视觉。
县警本部的法医，40岁出头的美川法医正脸色难看地站在厕所门外，呼吸着寒冷但相对清新的空气，试图平复心情。
她见过不少尸体，各种死因，但眼前这个……挑战了她的专业认知和心理承受力。
“山中警部。”美川声音有些沙哑。
“情况。”山中言简意赅，目光投向那扇半开的门。
“…………”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美川医生？”山中里斯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58岁的他面容严肃，眼神像经过淬炼的刀，沉稳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看向那扇被灯光填满的门洞，重复了一遍：“说说看。”
美川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绝对专业的频道：“一位女性，非常年轻，初步目测年龄在16到18岁之间，极有可能是未成年。”
她刻意强调了“非常年轻”，山中里斯的眉头立刻蹙起。
“尸体被以头下脚上的倒置状态，强行塞入最内侧小便池的排水管道。管道直径约18公分，塞入过程必然使用了暴力，可能造成骨骼和软组织额外损伤，需要解剖确认。”她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死因初步判断为斩首导致的急性失血和创伤性休克。颈部断面位于第三、第四颈椎之间，切割面异常平整，几乎没有反复砍削的痕迹，表明凶器极其锋利，且凶手施加的力量非常集中、迅猛。”
周围的警察全部咽了一口口水。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分：“而且……不仅如此，体表检查发现强烈且粗暴的性侵痕迹。会阴部及大腿内侧有严重的撕裂伤和淤血，符合暴力性侵特征。手腕和脚踝有深度束缚勒痕，表明死者生前曾遭捆绑。衣物……虽然被血液严重浸染，但能看出被撕扯的痕迹，与性侵暴力相符！”
强奸杀人？！
山中里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强奸杀人！加上如此离奇的弃尸方式，案件的恶劣程度直线上升。
美川指向地面那滩暗红色的半凝固区域，以及旁边：“那里，有用……疑似死者血液或其他体液书写的痕迹。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号或涂鸦。意义不明。”
山中警部蹲下身，颤抖地从口袋中取出老花镜戴上，他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那些歪歪扭扭、带着拖尾的痕迹，它们确实不属于任何他认知的文字系统，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扭曲感和……难以言喻的亵渎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问：“死亡时间？”
“根据直肠温度和尸僵程度，结合昨晚低温环境，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至今日凌晨2点之间。具体需要进一步化验。”美川法医回答：“另外，尸体暴露在外的皮肤有轻微冻伤迹象，显示死后在低温环境下暴露了一段时间。但塞入管道内的躯干部分腐败速度会有所不同。”
“有身份线索？”
“未发现随身钱包、手机、身份证件。”美川示意旁边的鉴识人员：“衣物材质和款式偏向年轻时尚品牌，具体品牌待查。我们在厕所外通往侧后方小树林的拖拽痕迹起点附近，发现了这个。”
鉴识人员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心形水钻装饰的发夹，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但闪烁的光，上面沾着些许泥土和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斑点。
“感觉像是典型少女风格的饰品。”美川法医补充道：“与死者年龄及……衣着风格可能吻合。”
山中里斯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发夹的样式，死者极其年轻的年龄，遭受的性暴力，东京时尚风格的衣着，涩谷系？原宿系？秋叶原系？他一个老派昭和刑警其实不太懂，但是这刻意到令人发指的弃尸现场……这一切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图景。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刑警匆匆跑来，脸色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发红：“山中警部！我们询问了休息站值班员和发现者，他们提到昨天白天，上杉神社附近有大量年轻女孩和电视台车辆聚集，好像是东京来的什么偶像组合在录制新年节目！阵势不小！听说是富士台的！”
富士台？
又是富士台？
又双叒叕是富士台？
山中里斯和美川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清楚，这个信息可能瞬间点明了死者身份，也将案件的性质推向了另一个维度——可能涉及公众人物、媒体聚焦，以及无法估量的社会影响。
“立刻，马上，联络米泽市内确认节目组下榻的旅馆！”山中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联系他们的负责人，核实所有成员情况！重点是——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年轻女性成员，从昨晚至今，下落不明！”
山中警部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被灯光笼罩的厕所。
黎明的微光正在天际挣扎，此地附近已经堆满了警车，亮如白昼，如果真的证实死者是来自东京的未成年超人气偶像……山中仿佛已经听到了全国媒体蜂拥而至的喧嚣，以及上层如山压顶般的破案压力。
山中警部牙齿打着颤，一半是因为如此极端残忍的案件，另一半则是因为巨大的破案压力。
他，还能顺利退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