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特命系办公室内,即便已近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仓石俊雄被押送入拘留所后的初步突审并不顺利,他除了不断咒骂警方和父亲,对“咲川维新军”的内部结构、下一步计划,尤其是佐藤亮的身份和下落,一概以沉默或嘲讽应对。那两个同伙的逃脱,如同两根刺,扎在参与行动的每个人心里。
上杉宗雪独自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的照片、线索图和人物关系。
仓石俊雄被捕前那疯狂的嘲笑——“达也!健二!干得漂亮!”——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不仅仅是因为逃脱本身,更因为那份有恃无恐、仿佛笃定同伙能带来更大“惊喜”的扭曲自信。
“仅仅因为逃脱成功就如此得意?还是……他们另有依仗?或者,他们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他们是‘咲川维新军’的武装人员?”上杉宗雪的直觉告诉他,那两个同伙的背景,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关键。
“冈田。”他转身叫来正在整理报告的职业组冈田将义:“需要借助你们的关系网。”
“二课那边?”冈田将义叹了口气,工具人是吧?
“嗯,公安那边,还有搜查二课(负责智能犯、经济犯),能帮忙深挖一下‘达也’和‘健二’的背景吗?不仅仅是简单的犯罪记录,我要他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尤其是……可能涉及政界或财经界的关联。”
冈田将义和南乡唯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上杉宗雪的意图。
职业组的优势之一,便是其背后家族或自身积累的、渗透入各个政府部门的隐形人脉。
“交给我们。”冈田将义简短回应,拿起手机走向一旁。南乡唯也立刻开始联络自己在金融界和经产省的旧识。
特命系的另一边,甲斐享和池田绘玲奈等人坐在一起吃着便当,绘玲奈有些沮丧。
没办法,功夫再高,也打不过洋枪洋炮。
对方有抢,还有自制燃烧瓶!
这是一身功夫的绘玲奈无法对付的,美波见状也只能安慰她一下。
至于上杉这边,冈田等人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两小时,一份份加密的、通过非正式渠道汇总而来的资料,便被送到了上杉宗雪的案头。
公安系统的内部档案、地检特搜部某些未公开的调查笔记碎片、甚至是一些被封存的新闻报道草稿……在特定人脉的撬动下,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藤崎达也与藤崎健二,并非普通的无业激进青年。
他们的父亲,藤崎正敏,曾是众议院议员、自民党资深议员目黑幸太郎的首席秘书,深受信赖。
目黑幸太郎跟另外两个国会议员号称“千叶三人众”,其中另外两个人便是秋山忠重和黑须一诚。
黑须一诚当时担任执政党政调会主席,也就是前任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长东光太郎现在担任的职位。
大约十年前,一起涉及公共工程招标的黑金丑闻爆发,矛头直指目黑幸太郎及其背后的派系。当时风头正劲的东京地检特搜部介入调查。
作为秘书的藤崎正敏,被认为是经手具体操作、掌握关键证据的核心人物之一。
然而,就在特搜部即将对藤崎正敏进行强制性讯问的前夜,他被发现于自家书房“自杀”,现场留有遗书,承认所有指控,并表示“一切都是我个人所为,与目黑先生无关”。关键证人死亡,线索中断,加上党内压力,特搜部的调查最终雷声大雨点小,千叶三人众虽然一时声望受损,却并未被正式起诉,仅以“管理下属不力”道歉了事,不久后甚至凭借党内斡旋,更进一步出任了党内重要职务——政调会主席。
父亲的“自杀”和随之而来的污名化,使得当时尚未成年的藤崎兄弟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
他们坚信父亲是替罪羊,是被迫“自杀”以保全上司和背后更大的利益集团。
申诉无门,反而因多次激烈抗议和冲击相关机构被送入少年院。
极有可能在少管所里,他们接触到了更极端的思想,并最终被“咲川维新军”的理念和复仇承诺所吸引。
而千叶三人众当时所属的派系,正是汤浅政道的“丰山会”。
“汤浅政道……”上杉宗雪看着资料中这位笑容满面、在婚礼上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的资深议员照片,眉头紧锁。
事情牵连到国会议员,尤其是曾任党干事长的高层,已经非常棘手。
但更深入的公安线报和某些极其隐秘的搜查二课归档记录显示,藤崎正敏“自杀”案本身存在多处疑点,当时就有特搜部检察官怀疑并非单纯自杀,可能涉及灭口。
而压下调子、最终使案件不了了之的更高层力量……线索的模糊影子,隐隐指向了当时担任内阁官房副长官、现任内阁总理大臣——大和田!
报告中的一段模糊记述提到了“来自永田町最高层的关切”和“对调查‘适度性’的提醒”。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结合时间点、人物升迁轨迹(汤浅政道在事件后仍能晋升干事长,大和田则稳步上升直至成为首相),以及日本政界盘根错节的派阀保护网络,其间的暗示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暴力团会长的儿子,两个前议员秘书(可能是政治牺牲品)的儿子,组成了“咲川维新军”的武装核心。
他们刺杀的目标(秋山忠重)是极端保守派前高官,而现在又牵扯出十年前可能涉及现任首相和党内大佬的政治丑闻与疑似灭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