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六年七月的盛夏,铃木纯音写好了遗书,在这个平均每天有四十人自杀的社会,她的死亡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连个能倾诉烦恼的朋友都没有,活得实在太失败了。
从小到大,父母都把她当作家族荣耀的牺牲品培养,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真正关心她的人,生病了无人问津,死了恐怕也无人在意。
“七月七日啊,还是个吉利的日子…”铃木纯音特意在梳妆台前化了淡妆,穿上崭新的振袖和服,手里攥着遗书。
她要逃离命运,逃离这个压抑的世界。
话虽如此…
当她站在公寓高楼的天台上向下俯瞰时,脑袋眩晕,腿肚子忍不住打颤,她…怂了。
逃离世界的计划彻底破产。
铃木纯音发现自己压根不是自杀的料,别说站在高楼边缘眺望时身体会颤抖,就连想到可能的疼痛和死后的惨状,她都没有勇气继续。
真不知道那些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人,是经历了何等绝望,才能如此决绝。
她攥着遗书,颓丧地坐在河堤下的河岸边散心,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她重重叹了口气:“铃木纯音,你真是个废物、蠢货,昨天熬夜写了那么久的遗书,到底是为了什么?证明自己胆小吗?”
她确实胆小,如今站在河边,就算一头栽下去也能死,可她心里只有散心的念头,早已没了自杀的想法。
铃木纯音站起身,准备把遗书揉成团,用力抛向河中央,权当今天的自杀闹剧从未发生过。
刚做好甩手高抛的姿势,河堤上突然响起疑似车胎爆炸的巨响,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河面栽倒。
诶?!真的会这么倒霉?快、快来人救救我,我不会游泳啊…铃木纯音吃惊地张大嘴,越是慌张,身体栽得越快。
扑通一声。
原本计划跳楼自杀的少女,意外落入了水中,她猛呛了两口水,双手拼命挣扎,想到自己可能要死,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谁来都行,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几乎是眨眼间,口鼻就被灌入大量河水,少女喘不过气来,在水面胡乱挥舞的双臂渐渐停止了动作。
身体在下沉,意识也跟着模糊。
这就是结局了吗…她的人生真的毫无波澜啊,如果有来生,她想做个男孩子,最好是样貌帅气、阳光开朗的类型。
隐隐约约…她在水中看到一张英俊的少年脸庞…对,下辈子就长这样好了,若是男孩子,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吧。
凉宫佑抓住溺水少女的手腕,奋力往岸上拖,一分钟前,他像往常一样拎着上杉先生的渔具来钓鱼,刚走到河堤边,就看到一个穿和服的女人投河自尽。
所幸这里是浅水区,水深差不多到膝盖,除非刻意平躺,否则绝不可能淹死人。
“快抓住!”他跑过去把钓鱼竿伸过去,示意对方赶紧抓住。
可对方似乎没听见,还在水里一个劲扑腾,又猛灌了两口河水,能在浅水区溺水的人,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
凉宫佑没办法,只好跳进河里把人捞上岸:“喂喂,醒一醒啊,能遇到浅水区溺水的人,算我倒霉,诶?手里还攥着遗书?有什么想不开的?”
凉宫佑一边向昏迷的少女发牢骚,一边用力按压她的胸腔,按了差不多一分钟,铃木纯音猛地喷出呛进去的水,微弱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了男人的模样。
男人又高又帅,声音是那种让人听了心头一暖的温柔声线:“终于醒了…你躺在这里别动,我帮你叫救护车,这位小姐,听我一句劝,只要还活着,再糟糕的人生剧本,也有改写的机会。”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看我,永远回不了家,一天还得打两份工,不也好好活着吗…”凉宫佑拨通救护车电话,开始向接线员描述位置。
“我没…”铃木纯音动了动嘴唇,想解释自己不是自杀,可手里攥着的遗书让她百口莫辩。
该死的爆炸声,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搞的鬼,绝对要用诅咒娃娃扎死对方。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凉宫佑把溺水少女送上救护车后,做了件好事,心情颇为愉悦。
他准备钓两条鱼回去给悦奈酱煲汤,可转头看到河堤上爆胎的面包车,表情又垮了下来。
“唉…该怎么向上杉先生解释店里借的货车坏了…嘶…路上也没钉子啊,难道是车胎老化了?”凉宫佑纠结地蹲在面包车旁检查故障。
…………
人生中第一次被异性触碰傲然之物,竟然是因为溺水,铃木纯音回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好几天都没缓过来,有时候人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倒霉极限在哪里。
前几个月被当众扇耳光,现在又因为在浅水区溺水被人嘲笑,简直丢尽了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说得对,只要还活着,再糟糕的人生剧本,也有改写的机会。
铃木纯音想到了不自杀也能逃离命运的办法…攒钱,去国外,远走高飞,实现自由人生。
在此之前…
她染上了个不太光彩的癖好,跟踪那位救了自己的帅哥,虽然知道跟踪的行为很像痴女,有被当成变态的风险,但她就是克制不住想要了解救命恩人的冲动。
好吧…想了解恩人是其次,主要是那个男孩,完全就是她幻想中伴侣的模样。
原先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她,竟然对一个陌生男孩产生了浓厚兴趣。
通过调查,她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学弟,一开始,她只敢从学校偷偷跟踪学弟到家,走路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坐电车时尽量坐在学弟看不到的地方。
久而久之,她愈发大胆,学弟在一家名为吉野家的快餐店打零工,她就坐在店里点份炸鸡,慢悠悠吃到学弟下班。
学弟在社团打扫卫生,她就趴在门后透过门缝偷看,就连学弟去厕所,她都要悄悄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