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理走进去后,才发现刚才话说得有点大。
不怕?
他现在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和见上妈妈可不同,因为宫世八重子七岁就在意青山理,所以宫世妈妈绝对会用考察女婿的眼神看他......打住!
不能再想了。
青山理不太会走路了,彷佛一万个人看着他的双腿,他甚至想膝行过去。
从未像现在这么想让小糸接管身体。
可惜人生的关键时刻,永远需要自己去面对。
青山理一步一步,脚步僵硬。
宫世华子一直看着他。
青山理终于坐下来,仿佛劳工到了晚年,终于歇下来,能松一口气。
宫世八重子给他倒茶,明亮的双眼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
宫世华子看了眼自己的女儿。
青山理没看宫世八重子。
“宫世阿姨,有件事我想先和您说清楚,与宫世同学无关,是我自己不愿意见您。”
青山理也没看宫世华子——这是理所当然。
“原因很简单,也很匪夷所思,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但我绝对没有骗您。”
他盯着茶杯,就好像他和她们不在一起,而茶杯是开了扩音的手机。
“其实,我有很严重的岳母恐惧症。”他说,“我现在双腿在发抖,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心跳得厉害,感觉全身都在冒汗......”
“我不是岳母。”宫世华子打断他。
“是是。”青山理连忙点头。
说完,他又急忙道:“我的意思是,您当然不是我的岳母,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您产生了恐惧,可能是心里把您当成了岳母。”
话音刚落,他头发着火似的解释:“不是我想把您当成岳母,就像晚上想起鬼故事一样,明知道不能想,明知道没有鬼,但就是忍不住,我就是这样,无法控制自己把您当成岳母的思想。”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把我当成岳母?”宫世华子问。
“不是这个意思......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您懂我的意思吗?”
全程,青山理都看着水杯,好像它是他岳母。
宫世华子看向自己女儿。
宫世八重子刚才自怜自叹的时候没落泪,现在笑得眼睛快湿了。
“他没有撒谎。”她终于缓过一口气,笑着对妈妈说,“文化祭的时候,他看见洋子阿姨,也怕得差点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他把洋子也当成岳母?”宫世华子问。
青山理偷偷瞥向宫世八重子,表情就好像他在茶水里发现了还没溶解的毒药。
“这是一种无法克制的心理。”宫世八重子说。
“把所有女同学的妈妈都当成岳母?”宫世华子问。
宫世八重子笑着看向青山理:“是这样?”
“不不,当然不是,只有您和见上爱的妈妈!”青山理连忙解释。
“把所有漂亮女同学的妈妈当成岳母?”宫世华子问。
“不是.......”
“把所有喜欢的女同学的妈妈当成岳母?”宫世华子又问。
“.....我觉得也不是。”
宫世华子无声冷笑。
“妈妈,我也觉得不是。”宫世八重子站出来替青山理说话,“他喜欢所有美少女,但明确害怕的,只有你和洋子阿姨。”
“喜欢所有美少女?”宫世华子重复。
青山理偷偷瞥向宫世八重子,表情就好像她见他一直不喝茶,直接捅了他一刀。
面对妈妈的这个疑问,宫世八重子看向青山理,表示自己没办法反驳。
“阿姨,我朋友还在等我,一直不回去她们会担心我。”青山理顶不住了。
如果把人比喻成菜,他就是块豆腐,根本禁不住嚼,两口就碎在宫世华子嘴里。
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让青山理面对宫世华子,就像让一个人回忆起一岁时的三件事。
一件也想不起来。
从偷听被发现,直到现在提出离开,他每一次说话,张开的似乎都是另一张嘴,格外陌生与艰难。
“问你几个问题。”宫世华子说。
“您请问。”青山理对茶杯很恭敬。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青山理全身一抖,好像被这句话电了一下:“写、写小说。”
“打算要几个孩子?”
青山理伸手去拿茶杯,想喝一口,中途又算了,手抖得很明显,好像对面坐了一只老虎。
“......顺其自然。”他回答。
“以后和谁姓?”
“妈妈,”宫世八重子看不下去了,青山理都在擦汗了,“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岳母吗?”
——没错!就是就是!
“上了年纪,女人就会对这些事情好奇,与是不是岳母没关系。”宫世华子说。
终于出现一道青山理会的题了!
“阿姨,您和宫世同学一样年轻,我走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您是宫世同学的姐姐!”
母女俩的表情,就像看到一篇例子是司马迁砸缸、贝多芬失聪的作文。
房间里陷入沉默。
嗡~
青山理的手机震动,他好像真的被电了似的,身体跟着一颤。
他拿出手机,说:“阿姨、宫世同学,朋友催我了,我先走了。”
宫世华子语气悠闲得像是五月的一个晴朗周六下午,她说:“不看消息就知道是朋友催你啊。”
青山理手机都还没解锁。
宫世八重子又笑得缓不过气来,她碰碰青山理,让他冷静。
“那个,知道我手机联系方式的人比较少。”青山理额头冒汗。
宫世华子更好奇了:“你不是开明的防欺凌委员长吗?全校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吧?”
“这个......”青山理看了眼手机,连忙道,“是我妹妹,催我回去了!”
“去吧。”宫世八重子笑道。
青山理没走,收起手机,在那儿挠额头。
“去吧。”宫世华子说。
“哎,好嘞。”青山理全身细胞都活过来。
他端起茶杯,一口全喝了,然后一副‘我吃完了,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的姿态。
放下茶杯,小心翼翼但手脚麻利、姿态端正但速度不慢地走向房门。
打开房门后,还对两人鞠了一躬,才走出去。
门啪嗒一声关上。
“如果不是被老板娘发现,而是自己主动开门进来,我还算他是个男人。”宫世华子点评。
说完,她补充道:“前提是,岳母恐惧症是真的。”
“我已经满足了。”宫世八重子笑着。
宫世华子看向女儿,她脸上的笑容没停过,许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
看在女儿这么开心的份上,今天的事她也不再计较。
她叫来老板娘,让她上菜。
上菜的途中,老板娘笑着说:“刚才那位外表俊俏的少爷,出去后的样子很好玩呢。”
她没直接说青山理怎么样,在此之前,先试探宫世华子的态度:感不感兴趣,想不想让她多嘴。
“他怎么了?”宫世华子问。
老板娘掩着嘴笑道:“扶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呢,似乎是腿麻了。”
老板娘出去后,宫世华子端着茶,对女儿说:“害怕成这样,一点也不体面。”
宫世华子追求体面,但只要求自己与家人,对于别人,再不体面也不说一句。
这还是宫世八重子第一次听她说一个外人不体面。
“谢谢妈妈。”宫世八重子笑道。
“我没有认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