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到底想要我怎么做?”青山理放下手。
久世音没有放下手:“追加规则,不参与猜拳,直接判输。”
“这怎么行?!”
“石头——”
“我不同意!”
“剪刀——”久世音像早上的闹钟,根本不管对方的意愿,擅自发出声音。
“等等等!”青山理急得一把握住久世音的手,“老师,等等,让我再想想可不可以?”
“三——”
“三秒?”
“二——”久世音如冰冷的计时器。
“一个月!”青山理握紧她的手,就像在阻止她挥拳揍人,“下个月十四号,不,下个月一号,我告诉您答案!”
“这周五。”
“下周一!”
“好。”久世音收手。
青山理呼了口气,给自己心脏散散热。
久世音拿纸巾擦手。
——我的手这么脏?还是有洁癖?
久世音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边擦,一边解释:“第一次被男生触碰身体,出了手汗。”
“......”
不知真假,就像问她怎么保养的,她说‘整容’;为什么戴墨镜,她回答‘整了眼睛’。
“老师,谢谢您,我先回去了。”青山理说。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上半节课,身体和成绩一样重要。
青山理现在有钱了,虽然没有花不完,但好在每时每刻都在挣钱,可他依然没有在学习上松懈。
小糸万一消失了呢?
就算不消失,小糸一直在,没有任何生活烦恼的他,总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
学习就是一个不错的证明方式。
小糸只是监督他学习,不是直接把知识灌在脑子里。
这种监督还是有代价的。
青山理目前为止,已经编写了‘秋田老师,我没有妈妈,可以喊你妈妈吗’、‘美圣,你拒绝小林志贵是不是因为我’、‘野目玲奈,其实我喜欢你’等等,各种短信或纸条。
其中任何一条短信发出去、一张纸条传出去,都足以摧毁高二四班的生态,毁掉他自己的人生。
青山理有时候都怕了。
这让他想起佛教的一些冥想修行,不断想象自己害怕的事情,锻炼自己的心智。
这一年来,他自认为心智强大了很多。
集中注意力只在一瞬之间,操控心神就像下达指令一样明确。
可就算这样,他也出现了眩晕失语等心理障碍。
“下周一必须给出答复。”久世音说,“你现在还能选择,继续耽误,到时候只能出拳的,会变成你。”
青山理略显困惑,想了想,向她确认:“您的意思是,会演变成——不是我想不想治,而是您决定是否给我治?”
“对,到时候,你接受治疗,不再是选择,而是一种必须。”
“我的情况这么糟糕?”
“十年前那场连环车祸,有人死了,有人失去了手脚,而有人的心受了伤——你能撑到现在,已经证明你有足够强大的自控力,能控制自己的悲伤。
“但青山理君,自控能力再强,也不是右键删除文件,而是在银行存钱,钱依然在,你的情绪还在。
“你的眩晕与失语,就是崩溃的前兆,已经够了,接下来为自己而活吧。”
青山理不明白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如今这个社会,每个人自顾不暇,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都不容易。
可只要稍微能腾出手——有时候不管能不能腾出手,就会为家人、为爱人、为孩子付出。
不只是为自己而活,难道有错吗?
为什么只有自己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人生是比不少人辛苦,可他不觉得辛苦,自己都不觉得辛苦,怎么会生病呢?
“久世老师,”青山理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症状?”
“车祸,让你无法再接受失去所爱。”久世音道。
“那美花姐和美月呢?她们怎么没有?”
“因为你的爱比她们博大。”
“.......”
久世音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花心,如果是,我会直说。”
“难道不是顾虑‘病人’的心情,不方便直说吗?”青山理道。
“你爱你妈妈,又比她们懂事,所以才会受更重的伤,变得这么痛苦。”
“以前为什么没有出现症状?”青山理问。
“没出现吗?”久世音反问,“如此高强度的兼职,难道不是为了‘不再失去爱’?”
青山理点头,这点他也承认。
他不想让小野姐妹内疚,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从来没说,可他那么努力工作,只是担心因为经济原因,导致三人分开。
道谢之后,青山理离开医务室。
他没有急着回班级上课。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可乐。
碳酸气体美味又刺激,似乎还有些提神醒脑的作用。
据说,可乐当初被调配出来,就是为了提神,缓解成瘾与头痛。
沉默不语喝可乐的人,大概都在通过可乐缓解什么吧,就像孤零零站在走廊上的他一样。
青山理眺望窗外,操场上,体育课已经进入比赛环节。
女子组尽量输得优雅,男子组生怕自己不够吓人。
青山理右手拿着饮料,左手插进兜里。
他回忆着刚才在医务室的对话,想起久世音送他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山理君,你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东西,耽误自己的治疗,你要是觉得‘治疗’不顺耳,也可以换成别的,比如,耽误自己的人生,哪怕耽误你的是小野美花、小野美月。”
有没有办法,既不伤害小野姐妹,又能治好他的病呢?
根据久世音给出的信息,可以推测出一个办法:忘记自己可能失去所爱这件事。
只要没有失去爱,他就不会发病。
可话说回来,他真的有病吗?
眩晕是晕车,失语是早上喉咙的偶然不适,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吗?
青山理决定测试一番。
测试方法很简单,尝试着失去爱。
——明确拒绝见上爱?
至于为什么是见上爱?因为拒绝对宫世八重子没用。
说什么好呢?
没必要说什么吧?当着见上爱的面,与小野美花亲近一次,这样的实际行动,对于追求纯粹的见上爱,难道不比言语更有效吗?
——嗯。
青山理将喝光的可乐罐子丢进垃圾桶。
右手也插进兜里,他走向教室。
——在见上爱面前,故意与美花姐亲近,应该和‘在小野美月面前,故意与见上爱亲近’,不是一回事。
青山理返回高二四班的教室。
大家都很认真,他尽量不惹人注意地从后门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生物老师却很关心他。
老师主动打断授课,开口问:“青山君,这就回来了?”
“比起在医务室,我发现,听课的时候头疼得更轻一些。”青山理回答。
男生们发出不信、不屑的起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