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上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那台巨大血肉魔像的猛烈进攻下,即便是身手敏捷的卓尔战士,为了躲避都已经拼尽全力,险象环生。
再加上巴尔萨扎用法术从旁干扰,让卓尔战士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很快,巨型血肉魔像一拳命中目标,将卓尔战士的胸甲锤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远在观众席的众人,似乎都能听到清脆的骨折声。
然后伴随着让活人观众头皮发麻,让死人观众哈哈大笑的“噗叽”声,卓尔战士被巨型血肉魔像踩成一滩肉泥。
“我们的胜利者,是米尔寇的大祭司,沙尔的背叛者,将自己兄弟做成血肉魔像的扭曲者,死灵法师巴尔萨扎!”
这场由亡灵举办的角斗赛,倒是搞得有模有样,比赛结束后还有司仪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播报结果。
可惜大部分亡灵观众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激动的表情。除了生者的死亡可以让它们的灵魂之火跃动一下,已经没有多少事物可以让它们流露别样情绪了。
而为数不多的凡人参赛者,看着卓尔战士的尸体,流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
“我只想活下去,谁他妈想要成为那只巫妖的玩物,和一个指挥巨型血肉魔像的强大死灵法师角斗?”
以上便是这些人心中的想法。
而且,就算是场上的胜利者巴尔萨扎,也没流露出多少高兴的情绪。
他前来邪术师之墓,是为了和拉洛克做一笔交易,用一瓶“神之血”,换取耐瑟石的情报。
如今死亡三神的势力,正在全力寻找耐瑟石,以凑齐控制卡尔萨斯王冠的最后一块拼图。
之前,戈塔什从马文手中换来一块耐瑟石。
死亡三神的选民们并不知道这块耐瑟石已经被马文做过手脚,为至上真神计划就此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而兴高采烈。
受到极大鼓舞的他们,加快了实施至上真神计划的进度。
如今博德之门深陷与加葛斯的战争,无暇他顾,正是死亡三神的信徒们大展拳脚的时机。
戈塔什率领一批人北上,寻找第二颗耐瑟石。
巴尔萨扎则亲自前来拜访拉洛克。
他也知道那只传奇巫妖不好打交道,所以专门动用积攒许久的人脉关系,通过塞尔红袍法师的渠道,拿到了一封萨扎斯坦的介绍信。
那位塞尔的统治者,在【动荡之年】曾与拉洛克达成了一系列交易。后者还将自己的神器【死月法珠】赠送给了萨扎斯坦。
按理说,有这份交情在,巴尔萨扎就算最后不能如愿,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
谁知道他来到邪术师之墓后,不仅和马文一样,没有见到拉洛克,还被劳吉拉斯抓了起来。
对方一句“你身上有幽影的臭味,这里不欢迎沙尔的信徒”,就将巴尔萨扎划入不受欢迎行列。
对于拉洛克来说,意图以影魔网篡夺魔网权能的沙尔,是毫无疑问的敌人。
沙尔的信徒如果落入拉洛克的仆从手中,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尽管巴尔萨扎反复解释,自己早就背叛了沙尔,如今正在为米尔寇效力,然后又拿出来萨扎斯坦的介绍信,也没有用。
巴尔萨扎虽然也是很强的法师,但是面对劳吉拉斯这种耐瑟时代的传奇巫妖,还是没有多少反抗能力,很快战败,然后被戴上项圈,不得不参加角斗,以求见到拉洛克。
至于战败被俘的屈辱,就只能自己咽下了。
对于能否赢得角斗赛的最终胜利,巴尔萨扎倒是很有信心。
参赛者实力普遍不强,甚至能够战胜他的血肉魔像的,都没有几个。
“没有一个参赛者是我的对手。如果要将他们全部杀死才能见到拉洛克,那不是一个考验,而是一种享受……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倒要感谢劳吉拉斯了。”
巴尔萨扎环视观众席,一一扫过那些和自己处境一样的凡人,仿佛在审视即将被自己屠戮的猎物。
当他目光落在马文身上时,多停留了几秒钟:“没戴项圈?居然有人能够以自由之身出现在这里?”
巴尔萨扎觉得马文面貌很陌生,但神态动作又有些熟悉。
马文发现那个死灵法师在打量自己,给了一个礼节性的颔首致意,就将注意力集中在被一脚踩成肉酱的卓尔战士上面。
他的演技也算炉火纯青了,绝不会因为之前在雷斯文镇让对方吃了大亏,就表现出任何异样。
随着尸体上的鲜血在角斗场上流淌,马文观察到,死者身上有灰色、红色、黑色混杂的魔法灵光,向地下渗透。
“角斗场地下有一个魔法阵,可以吸收死者的残存生命力,以及被杀死时因为极度负面情绪而扭曲的灵魂能量?”马文估计。
在魔法、奥术、神秘学领域,他已经算是专家了,基本上不会看岔。
“猫人吸血鬼说得没错,劳吉拉斯举办这场角斗赛,确实另有目的。”马文低声对安涅莉娜说道。
银精灵小姐捋着自己的顺滑发丝,随口道:“那你准备和塔巴克里希合作?”
“我还没天真到完全相信那只猫人吸血鬼的程度。”马文呵呵一笑,“我打算同时做三手准备。”
“第一。”马文竖起一根手指,“角斗赛要参加。不过不是我,而是你。相信一位拥有20级实力和传奇境界经验与技巧的强大战士,能够轻松赢得冠军。”
“第二,在你参赛的同时,我会调查这个角斗赛场,看看劳吉拉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是准备在巫妖和吸血鬼之间两头下注?这倒是没什么。在还搞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态度谨慎,立场中立,是最保险的办法。不过第三手准备呢?随时准备逃跑?”
“虽然我确实已经有了稳妥的撤退计划,不过那并不是第三手准备。要解决如今困局的最有效方法,其实是直接找到拉洛克,不是吗?”
银精灵小姐挺秀的眉毛微微一挑,对马文这个大胆的想法感到惊讶。
不过仔细一想,这还真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能做得到的话。
二人合计一番,将那只被劈成两半的幽灵叫过来:“布雷森,我们很有参加角斗赛的兴趣,希望可以和劳吉拉斯阁下面谈。”
于是,在幽灵的带领下,马文和安涅莉娜在一间巨大的私人办公室里,见到了劳吉拉斯。
听完马文的想法之后,这位传奇巫妖用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空洞眼眶,仔细打量着安涅莉娜:“嗯哼……强大而古老的灵魂,独特的精神气质,还有魔法修补的痕迹……有趣,非常有趣。”
传奇巫妖转向马文:“虽然我很愿意看到你这样年轻而优秀的法师,在角斗场上露一手。不过如果这位银精灵小姐愿意上场的话,我也很欢迎。”
看到劳吉拉斯一副兴致勃勃,像是终于找到新研究课题的样子,马文话锋一转:“劳吉拉斯阁下,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您能否通融?”
“说吧,年轻人。”
“我对耐瑟时代的魔法技术很感兴趣——实际上,这个时代的法师们,都对那个辉煌灿烂的魔法帝国很感兴趣。
听说这座墓穴原本是您的浮空城,我看一看浮空城的设计图纸,了解一下这个伟大魔法工程的结构和运作原理吗?”
劳吉拉斯蒙在脸上那层又干又薄的棕黑色皮肤,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听到马文提出这个请求时,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警惕。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
角斗大赛最多还有四五天就结束,劳吉拉斯的计划也很快就能实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马文又能做什么呢?
作为浮空城曾经的主人,他很清楚,修建这样一个庞大的魔法工程,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涉及多少个子系统的建造与整合。
一个小小的高阶法师,就算将浮空城的所有图纸都拿给他,又能在几天时间里学到什么呢?
能将所有图纸完成整理归类,都算他能力强。
“当我夺回了成功夺回墓穴的控制权,将奴役我数千年的拉洛克击败以后,那个年轻人就算真的找到了什么浮空城秘密,又能如何?他将被我转化为巫妖,命匣被我控制,成为我的永恒奴仆!”
于是,根本不将马文放在眼里的劳吉拉斯,答应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一天,一切都按照马文的计划进行着。
安涅莉娜去参加了角斗赛,并轻松击败了敌人。
她并没有杀死敌人。但是在分出胜负之后,在亡灵观众们冷酷无情的鼓噪声中,败者还是被劳吉拉斯派来的两名死亡骑士当众处决。
耐瑟瑞尔作为奴隶制魔法帝国,掌控着浮空城的奥术贵族们,时不时就去地面抓捕蛮族来搞角斗取乐,所以衍生出一套类似于地球上古罗马的角斗传统,倒是不奇怪。
当看到死者身上流逝的生命力与灵魂能量再度被地面吸收,马文确信,角斗赛只是幌子,不断制造残酷而激烈的死亡,才是劳吉拉斯的本意。
他没有再关注角斗,而是根据劳吉拉斯的指示,行走在地下墓穴中,攀爬了五百级螺旋阶梯,最后来到一座规模宏大的藏书室。
“这里有所有关于这座浮空城的资料,请自便吧,罗德哈特先生。”被劳吉拉斯选来当向导的幽灵布雷森说道。
当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马文看着布满墙壁两侧,高达四十英尺,需要攀爬楼梯才能拿取书籍的巨大书架,微微一笑:“看来劳吉拉斯在故意刁难我。没有任何说明介绍,就将我扔在这浩如烟海的资料当中,觉得我在这里除了浪费时间什么也做不到。”
身为耐瑟时代的传奇巫妖,看不起一个几千年后的年轻法师,也纯属正常。
而且这种轻视对马文来说也很有利,可以在不被关注的情况下尽情施展,随后给对方一个惊喜。
而且,马文也不是真的想获取所有修建浮空城所需的专业知识,然后自己去造一座。
他只是想了解整个邪术师之墓的结构,找到拉洛克的所在位置。
之前劳吉拉斯给他的那张魔法地图,限制太多,根本没法一窥整个墓穴的全貌。
很显然,对方在玩“隔绝内外”的花招,想像那些掌权的大太监一样,将皇帝和外臣的交流渠道垄断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