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赵大娘和吴婶顿时喜形于色,连夸小楚懂事。
而被点名的宋老太公,也是一怔,缓缓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笑道:“岸平有心了,一切都听你的,银钱方面,不必顾虑。”
其他街坊虽然失望,也不好再争抢,只是围着坐便器,啧啧称奇,心里盘算着等这三家用上了,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弄一台。
等众人出了房间,仍是兴致高昂。
楚岸平引着宋老太公稍微走开几步,压低声音道:“老太公,承您信任。
不过这物件真要安到您家里能用上,还有几件要紧事,得先跟您老商议商议。
您家宅子靠北,水源从镇东引过来,要铺专门的管道,关键是用过的污水排出,还有那最终汇集污物的化粪池建在何处。
要干净,没异味,就不能离宅子太近,可管道铺得太远,又容易堵塞。
我琢磨着,这事儿,单靠一家一户不成。最好是以您家,赵大娘家,吴婶家,再加上晚辈这酒家后院为起点,规划出一条合理的暗渠,将几家的排污管道都连起来,通到镇子外围的下风口处,建一个够大的化粪池。
这样一来,污物集中处理,平时封着,定期清掏沤肥,既干净,那肥料还能肥田。
将来若是其他街坊也想用,直接把管道接进这条暗渠就行,省事得多。”
宋老太公是何等通透的人物,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楚岸平的盘算。
他拿手指点了点楚岸平,苦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亏不肯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夫呢。
你这是要借我这把老骨头,去发动全镇的人,挖沟铺管,建池子啊?”
楚岸平被说穿了心思,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愈发坦诚:“老太公明鉴。这事儿,确实得您老出面才成。您一句话,比我跑断腿说破嘴都管用!”
宋老太公笑了笑,问道:“岸平,你怎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平日里出恭……舒坦一些?”
楚岸平没有避开宋老太公的目光,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老太公,我从小在这栖霞镇长大,吃这里的米,喝这里的水。
镇子上的日子,我打心眼里觉着满意,踏实。可有些事,看着心里头不那么舒坦。
您也知道,咱们镇子上上下下近万人,家家户户每日那恭桶里的腌臜物,最后多半是拎到河边,或是随便找处野地倒了。
夏天一到,蚊蝇乱飞,气味难闻还是小事,那些污秽终究是渗到土里,流进河中。咱们栖霞镇内河的水,早不如我小时候那般清亮了。
我常想,若是有一天,咱们栖霞镇的街头巷尾,再也闻不到那股子倒夜香的馊臭味,孩子们能在清澈见底的河边玩耍,妇人们能在河里放心浣衣。
推开窗户,只有花香,草香,饭菜香……那样的日子,是不是才算真正的舒坦?
我这人没多大本事,就是偶然得了些新奇想法,弄出这个坐便器,说私心,自然是图自家方便。
可说到底,也是想着能不能为镇子做点贡献。哪怕只能开个头,让街坊们看到干净方便的好处,慢慢改掉旧习,也是好的。”
宋老太公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苦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动容。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显得有些懒散,爱逗趣的年轻人,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许久,老太公伸出手,充满慈祥地拍了拍楚岸平的肩膀,笑道:“好孩子,是老夫眼界浅了,你有这份心,这份胸襟,了不起!”
他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脊背,浑浊的老眼中竟有些光芒:“这事,老夫管了!
不就是挖几条沟,建个池子么?为了咱们栖霞镇往后更干净,更体面,这把老骨头,就听你使唤一回。
等会儿我便去寻里正和几位乡老商议,定要把这事办成,你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