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天界云海,却是将杨千重惊醒!
后者当即退后数步,神色忌惮,道:“天尊何以小道摄魂,平白落了身份。”
杨千重确定,自己刚刚绝对不是正常状态。
而迎接他的,只有鬼金羊不屑一顾的神色。他目光看向季然,道:“你……”
“他给铺的路,竟真的能有人走完。”
“有点意思。”
鬼金羊看着季然,道:“你的命,我不收。我只需要你身上的仙箓。”
“但你一个天外之人,没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季然却是摇头。
“星官说的,不过是混淆概念。无论星官于紫气天有多大的恩惠,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人于水火,而是掌控。”
“杨道长、姜绕、一代掌教、樊玉衡等人会如此行事,正是看清了真相。”
“一方天下,可以是天下人的天下,可以是妖魔的天下,但绝对不能,是一位亘古不易的仙人之天下!”
“如今所为,天骄性灵收去才气记忆,化为木讷雷将。天下众生命数皆定。一个人从出生起,一切都是注定的,宿命难违。”
“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思?”
鬼金羊漠然道:“低了。”
“终究是入道不足岁的凡人,不知他是从哪一个界天将你掳来。”
“眼界低了。”
“若我不立道天,定命数,人间道统征伐,比那妖魔乱世来的更加龌龊。”
季然只是静静道:“定下了,也无非上面是强盗下面是奴才。星官要掌控一方天地之宿命。下边的道门不过是披着道家外衣的犬,谄媚讨好,取一丝浑浑噩噩长生之机。”
“如此看来,不过是曾经吃人的妖魔摇身一变,换上了一身道袍,还学得了摇尾乞怜,将吃人装饰的冠冕堂皇。”
“而真正的英雄,舍名姓谋天缺、戕道途传密语、祭性灵蛰春雷!以凡俗道尊之百年身,为天下生民立命求心!”
“我见星官只在这指鹿为马,利益谋天。莫说比之天道,哪怕比这一步步谋算中的任何一个棋子……”
“远不如也!”
季然的声音在云海回荡,鬼金羊神色阴郁,却只是冷笑。
“哦?”
“可惜,任何一局棋,胜负都不在棋子,而在棋手。”
“而我下界来此,只做一件事。”
鬼金羊轻轻抬手,他的指尖荡漾起一团紫色星光,道:“将、军。”
嘭!
就在鬼金羊话音刚落,杨千重的身影却已经烁在季然身前,抬手挥出了一道漆黑的符箓!
杨千重的声音低沉如闷雷,骤然炸响!
“道法——”
“黄泉舟!”
轰!!
符箓脱手的瞬间,一团近乎液态的漆黑死气,如同被囚禁千年的凶兽挣破牢笼,疯狂地喷涌、扩散、翻腾!
那黑气厚重粘稠,每一缕都在云海中急速凝聚塑形,每一缕都狰狞着一个人的模样!
眨眼间,所有亡魂般的黑气,便汇聚化作一道舟形烟云!那舟身狭长,船头尖锐如刃,船尾飘摇着虚幻的幡影,通体漆黑,却清晰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在舟身表面浮现,如万千亡魂成线,编织化舟!
嗖——
在黑气散开的同一瞬间,那道舟形烟云便已经悍然撞过鬼金羊的身躯!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灵光的迸发,只有一种如同穿过虚影般的诡异通透感。
季然甚至没有看清那舟影是如何穿过的,只看到鬼金羊的身躯在那一瞬间,仿佛微微透明了一瞬,如同被死气短暂地侵蚀了某种本质!
那黑气在穿透鬼金羊后,并未完全消散。一缕缕极其细微的余韵残留在云气之间。
仅仅这些,季然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拉扯感,如同数千条无形的丝线同时刺入皮肤、钩住血肉、深入骨髓!
生机不可遏制的流失去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