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
遗蜕目光平静的看来,百目灵君却生出一种解脱感。
就像是费尽心机跳出牢笼,却发现,自己所看到的天下,都是囚牢。
既然走到最终也不得自由,那终于是……可以停下来了。
“怪不得,我入世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
“并非是机缘巧合,而是我一直都在你的梦里。”
“破胎中迷、经凡体困、历重修苦、悟道法艰……的确,我这一路上每一个选择,都是九死一生,只要有一项没有成功,我便会彻底失败。”
“但我——”
百目灵君看着自己的遗蜕,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每一步都走的稳当。”
“虽然历尽千辛万苦,尝遍世间冷暖,却总是能够在最后时刻突破成功。”
“哪怕是投胎为一只普通飞蝗,也能够借助藏下的一丝精血,重拾观世蜻蛉血脉。”
百目灵君苦笑一声,道:“但这恰恰是世间最不合理的事儿。”
“这世上,本就没有付出便能功成的说法。”
“失败,才是贯穿人间始末的答案。”
“你看的很透彻。”
遗蜕口中发出食梦灵君的声音,道:“如果不是你陷入因果,其实你会更早的察觉。”
百目灵君点头,道:“是了。”
“我投胎重修的一生,太顺利了,顺利的就像是天命所归。”
百目灵君目光看向遗蜕,道:“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入梦的?”
“一定不是我死前,你的道法天赋虽强,但上一世的我刀意入眼,一切精神幻象,绝不可能迷惑我。”
“就算是死后,我也不可能一无所知。你当年……毕竟也只是四品。”
“没错。”
“生前的你,毕竟是他的坐骑。”
“现在你的眼睛,只有天赋赋予的能力。因为这一世,你为了摆脱终南山的掌控,走的是青山道。刀道,只是辅修,全凭前世的记忆才能有如今威力。”
“上一世,你的眼睛融入了刀意,莫说是四品,就算是我突破六品,也难迷惑你。”
“所以,我自始至终,就没有去拉你入梦。”
百目灵君一愣,瞳孔死死盯着面前的遗蜕!
那遗蜕继续开口,道:“是你自己,主动入我梦中。”
“你投胎所选择的那只飞蝗,它们的族群早已被正一教以丹术圈养,只待需要,以飞蝗生灾,取用功德。”
“而这群飞蝗,姜绕早已经交给了我,使得所有飞蝗全被我的梦境支配。”
“在观察到你准备坐化后,我便将飞蝗在你附近放出。我知道你心细谨慎,在放出飞蝗时,我以梦境影响了附近百里所有凡人的记忆,使得在他们的印象里,这群飞蝗妖物,已经在附近活动了数年。”
闻言,百目灵君沉默许久,点头道:“原来如此。”
百目灵君自戕前,自然是会寻找适合自己托生的族类。附近出现的飞蝗属于正一教,来路清晰,命数深重。不但有利于自己遮掩前世命数,更因属于道门,可以保证自己托生后,不会因为早期的弱小轻易夭折。
自己死前,专门隐入人间,彻底了解了这群飞蝗在周围活动的时间与原因。在确定没有问题后,自己才自戕托生。
而可笑的是,从自己打算调查飞蝗时,便已经坠入了因果的大网。自己托生后,从紫河车里开始,便已经主动进入了食梦灵君的梦境之中。
“我根本就没有托生一世,而是从紫河车里,便进入了梦境之中,一梦黄粱几百年,人生的波澜壮阔……都是梦幻泡影。”
百目灵君看向遗蜕,道:“我现在站在现实之中,肉体是真实的。”
“这是谁的肉体?”
“是你当初托生的紫河车,所孕育出的飞蝗。”
遗蜕道:“它正常出生,只是没了魂魄,被我填充了一个编制的梦境,并且,将你尸体的血脉全部喂养给了它。姜绕以他的小太虚饲养,将其养到了四品,送回了正一教,也是如今蝗灾的源头。”
“而你苏醒后,则是占据了它的身体。”
“你死的不彻底,命数还没断干净。也只有这蝗灾源头牵连了正一教,命数深重才可遮掩。”
百目灵君点头,道:“难怪……我想要找那蝗妖,却找不到人。原来,它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