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中界。
“你是说,想要断了自身因果?”
剑南道府城中,接引来自己肉身的季然持着昆吾刀,随着夏延年,或者说杨千重,正走在华丽的宫阙之前。
宫殿拔地数丈,朱红的巨柱撑起连绵的琉璃飞檐,在烈日下灼灼耀目。白璧宫墙洁净得近乎肃杀,衬得那明黄瓦片浓烈逼人,一派煌煌气象。
只是,那通往宫门的漫长御道上却铺满了牙兵的尸骸。
这些残肢断躯,毫无章法地泼洒在石板路上,将玉白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那血水尚未干涸,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浓重的铁锈腥气沉甸甸地压住了满庭华彩。两人便在这一片惨烈中,踏着血泊,向宫阙之上走去。
“是。”
此刻,季然点头,道:“前辈能够在五十年前,瞬息之间做出布局,还能够在五十年后功成,必然是躲过了因果的推演。”
“我想要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断开自身的一切因果。”
“如果说是暂时剥离,淡化因果,方法很多。”
杨千重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道:“四品之后,天人交感,可以利用自己的感知将蕴含某一能力的才气剥离。如此一来,这个能力相关的因果,便会被淡去。”
季然略微一顿,道:“类似于遗忘吗?”
之前自己在瀛洲仙岛,就有过类似的体会与思索,以自身对于某种能力的遗忘,来抓住截断因果的体会,用来对付敌人,截断因果。
只是离开了瀛洲仙岛,自己对于因果道的感悟失去了那个环境立刻下降,没能够付诸实践。
“嗯。”
杨千重回应道:“但是这样,并不能将因果断开。”
“只要存在,那上修鬼金羊……也就是现在的道天,必然能够推演出来。他掌握了大部分的天道,这个天下的所有因果,都逃不掉他的推演。”
“但您还是避开了。”
“是。”
杨千重点头,道:“清妙山门被灭,我就明白,任何的因果谋算,都是无效的。不然,那清妙真人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必须断开一切因果,让道天查无可查。”
“这条路,以我的道法,只有一个唯一解。”
“什么?”
杨千重站定脚步,道:“死。”
“只有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因果才会彻底断开。这一点,我曾经与清妙真人交流过。”
“我能够避开推演,便是因为自戕,斩断了自身因果。从而使得我要做的事,无法被推演。”
“不对。”
季然微微蹙眉,道:“我曾经通过一个死者的因果,探寻到他身上相关的线索。从因果上看,一个人死了并不是结束,只要有人能够记得他,那么无论这个人死了多久,他身上的因果都是存在的。”
“也就是说……死亡,不会影响因果的推演。”
在之前现实的“古术士事件”中,他正是通过人死之后的因果,寻找到了真凶。
“没错。”
杨千重没有否认,点头道:“死亡,不会影响推演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因果已经存在,可以被因果道强者捕捉。但,死亡会遮掩住未发生的事。”
“我死后的布局,只有我知道,和其余人没有任何联系。那么我死之后,关于未来还未发生的事,便是无法推演了。”
“因为在这条线上,‘因’还没有发生。产生‘因’的我又已经死了,那么就算是道天知道我有布局,但没有‘因’,他便找不到‘果’,也就无法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
杨千重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郇虞,道:“我之前给道天做事时,入过天界,知道一些事。”
“那终南山曾经的一代掌教,实力在司主之上,几乎是道天之下第一人。”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背叛道天。现在想来,他恐怕早就察觉了道天的身份。”
“他谪凡时,很多强悍的术法能力,都存于才气,握在道天手中。这样做,最大的目的便是无论他做什么,道天都能通过才气与他自身的因果,来推演他的一切。”
“所以一千年前,他自绝终南。”
杨千重露出一抹复杂,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隐藏起他未来要做的事,以身死断开因果,让他的谋算不能被推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