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斥声里,那老道的面色却不见喜怒,古井无波。他站在灾民的洪流中衣袂飘飘,独立而出尘。
“看来,你与我今生并无师徒之缘。”
陈道衡淡淡开口,冷淡的如看一个物件。
嗡!
谢池渊只觉得身体一沉!
他自己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些之前好似幻影一般的灾民,登时撞在了他的身上!
嘭!
谢池渊听见自己骨骼发出枯枝般的脆响,整个人便栽倒在地!
后方踉跄的人群从他身上碾过去,但谢池渊控制着自己体内的那股气,将其运到了自己的双腿!
“唔!”
咔嚓!
有人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干瘦的身躯如枯枝般嶙峋,只是和他一样被踩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谢池渊的额头抵着地面,视野里只有无数条腿——沾满泥泞的小腿、溃烂流脓的脚踝、孩童火柴棍一样的脚趾……
空气在颤抖。
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牙齿磕在土地上,沙粒混着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谢池渊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气,不断的站起身,直到,他双腿彻底化为了黑紫色,将他枯瘦的身体牢牢挺直!
他就如一块礁石,立在了人潮之中。
谢池渊死死盯着那老道,一步一步,朝着淮水退去。自始至终,那陈道衡都淡然的旁观,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除了自己。
“呃呃呃!!”
此刻,在人群之前,已经出现了尸变!
数以千计的灾民,此刻如牲畜般埋头啜饮。
而大口饮入河水最早的人,此刻脸色开始发灰,像蒙了一层尘土。
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肉体从指尖开始,皮肤迅速干瘪发黑,一块块青紫色的尸斑浮现而出。他们不协调地站起,眼珠混浊如煮熟的鱼目,却还在走动,只是浑身已经滴答着液体,没了任何生气。
只是,此刻的人已经麻木了。
谢池渊看到自己身边,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还在反复弯腰舀水喝,每喝一口,下巴就多掉一块肉,落在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一种甜腻,类似发酵的气味升腾,笼罩着所有还在活动的躯体。所有人,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腐烂。
谢池渊一把抓住身边的年轻人,他感受到了他身体中的气!
下一刻,谢池渊直接将那股尸气抽到了自己的体内!
那年轻灾民的身上,尸斑肉眼可见的退去,皮肤也化为了正常的肤色,甚至因为饮了水,更加的富有光泽!
可以!
可以救人!
自己能救下腐化的人!!
谢池渊狂喜!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同行者,那个黝黑少年!他在哪里?
能救,自己能救他!!
只是——
啪嗒!
突然,那年轻灾民的整个下巴连带着脖颈上的一块肉,直接脱落,砸入了身前的淮水!
水面鼓荡着血红,一点点将那碎肉淹没。
那灾民浑身颤抖,脸上抽动着青筋,露出了鲜红的牙床与空荡的喉咙。他艰难的转身,眼眶中浸出了血水,看着谢池渊道:“呃——你、谢……”
嘭!
年轻灾民身体一软,砸入了淮水之中,随着浪花滚荡而去。
谢池渊呆在了原地。
自己明明……救了他……
可他之前饮水太多,太急了。他的下巴连带着喉咙已经腐烂,之前就掉落了大片碎肉。自己将尸气抽走,反而是害了他——活人,是没办法在喉咙下巴缺失下存活的。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谢池渊。
他身边大片的灾民饮下淮水,化作腐尸。但是他却明白,自己谁也救不了。
这一切,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唏律律——
此刻,矮墙后一匹骏马狂奔而来!那马匹浑身肌肉虬结,一眼便是一头异种!
而那一身明光铠的将军,正伏在马背上!
他在狂奔中兜鍪都不知何时丢下,披散着头发,持着一杆长枪,挎着一柄横刀驰来!
“将军且慢!”
就在此刻,谢池渊视野里,那陈道衡的身影一亮,仿佛从一种特殊状态出现,踏在了干旱的滩涂。
唏——
那将军勒马,看向道人的袍袖,当即脸色微变,翻身下马,恭敬拱手道:“敢问是哪家二品真人?”
“贫道陈道衡。”
老道轻笑拱手,道:“龙虎山,上清三洞五雷经箓真人。”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