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城。
寅时,一丝晨光熹微,城头戍卒敲响晨梆,将吊桥缓缓放下。守门士卒手持长矛,披着戎服查验过所,对进城贩柴的农户和行商严加盘查。
尤其是那些个推着驴车的商贩,若是没第一时间送上财物,少说便要拿着那长矛在那货物上扎上几个窟窿、打翻几个菜篮,弄得一阵鸡飞狗跳,好唬得后面人懂事些儿。
远处的墙根底下,不少外来的难民兜售旧衣、野菜,一些衣着严实的盗墓者悄然交易铜器,那一处处买卖夹杂着各方口音:契丹、沙陀、江淮……俨然形成了一处无人管理的鬼市。
城市之中,有妇人蹲在沟边淘米,哗啦啦的声音与旁边叫卖酸豏粥的声音交织。
贩夫走卒拿着不知哪里捡到的铁箭头做货币买粥,匆匆来去。在这乱世年月,极少能有铜钱使用。贵人老爷用金银,普通人,布帛粮食,亦或是铁器都可作为钱来使用。
“让开让开!”
“滚!”
“快去找都知兵马使,告知节度使大人!”
“赵安副将身死!”
“所率五百人,死伤三百余人!变节者不知其数!”
突然!
城门处一阵喧哗!
原本一个个饿狼似的士卒,此刻面对一群身披甲胄的赵府牙兵,却好似鹌鹑般,唯唯诺诺,被用刀鞘砸得头破血流,依然卖着笑脸,送上了马匹。
紧接着,便是数名牙兵疾驰而去,直奔城池中央的豪奢府邸!
……
赵府。
日光斜来,映彻青砖黛瓦。郁郁葱葱间,斗拱精巧,九曲回廊。一处厅堂,蜀锦的帷帐下,一白衣老者正坐在桌案前吃着早点。
他身前冒着热气的雕胡饭摆在紫檀木的案台上,糯饼配着蜜渍果仁,与北方厨子现做的醴醢放在一旁。
清一色的越窑青瓷,衬得餐点精致可口。
而在他身侧,一名披着甲胄的魁梧壮汉喝着茶。正面的门外,那还沾着露水的地面上,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正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恭敬不敢抬头。
“秦监军,最近剿匪,军饷急缺。劳烦你去给衙门知会一声,今年的雀鼠税,提高到三成吧。预借也多收两年的。”
“是,戍主。”
南汉各地节度使,被朝廷封为戍主,总领当地民政军大权。
“最近新招来的兵,可有什么问题?”
“回戍主,有些人不愿意参军,被打断四肢,吊在了营门口。”
哒!
筷子轻敲瓷碗的动静,让那秦监军的声音立刻停下。
“胡闹!”
那老者蹙眉,道:“都是我赵家子弟兵,岂能随意打杀?”
“若是再有逃兵,劓刑、刺字,莫要伤命。”
“戍主仁慈!”
“嗯,你且去,催一催各地的副将,把男丁送来。这地仙水匪距离咱们这里远,过来的只是一小股。风声过去,就没这机会增加兵源了。”
老人抬头,淡然道:“把十岁以上的男童,也都招入军伍。”
“是。”
那男人竟跪着退出院子后,才起身离去。监军使本是朝廷派来监督各个兵马使的高官,但在豪族治下,却成了一条条只会夹着尾巴的狗。
“大人!”
突然,一名华服家丁小跑进来,跪在了地上。
老人轻轻端起茶水漱口,没有搭理,旁边的汉子却是眉头拧紧,道:“谁教你的规矩?”
噌!
那汉子起身,手中刀刃已经出鞘。那家丁满头冷汗,却“砰砰”磕头,道:“赵安副将身死!”
“五百牙兵死伤三百余人,变节者不知其数!”
“现在,有逃回来的牙兵说,那袭杀副将之人,正在城外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