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凡尔赛小镇教堂钟楼的顶上。
抛开高度与危险不谈,这是一个绝佳的观景地。整个小镇一览无余,甚至一侧的凡尔赛宫也能被窥见全貌。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那庞大的宫殿群上,如同镀上一层金子,华美的令人说不出话。不禁让人感叹,不愧是法兰西的国宝,世界最奢侈的宫殿!
但路明非压根没空欣赏风景。
“不跳!绝对不跳!”新生的刺客死死的抱住身旁的十字架,就像一松开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路明非刚才壮起胆的向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那本就白的脸被吓的更白了。
开什么玩笑,尽管凡尔赛镇的教堂规模并不大,钟楼并不如大城市里那般的高耸,但是高度少说也有二十米往上。
可这高度已经足够摔死百八十个杰洛特了!而他的刺客导师要求他从这里跳下去!
“不要被高度迷惑,也不要惊恐重力,信仰会带你回到地面的。”多里安在一旁轻声的说,谁能想到,居然是这老头子带着他爬到这上面来的。
“可我有个屁的信仰啊!”路明非大喊。
骑士团掌控社会,规模庞大。成员或是社会名流,或是政府高官,又或是军队高层。他们有着更多的资金,能够募集更多的人马。
而兄弟会则正好相反,他们规模远不如骑士团,居于暗处,无法像骑士团那般大规模行动。
而他们能与骑士团对抗至今,所依仗的除了那花样百般的暗杀方式,便是在这高楼间来去自如,神出鬼没的身法。
以及这从最高处一跃而下,被风与鹰一同祝福的信仰一跃。
只有完成一次信仰之跃,刺客学徒才会晋升真正的刺客,这也是兄弟会一直以来的传统。
信仰之跃很难,毕竟光是爬上高处,克服对死亡个高度的恐惧一跃而下,对于一般人来说就已经很难了。
但是即便是一般人,也能通过日积月累的训练完成。而不一般的人——那些有着奇特天赋的人,或许还未入会时,就掌握了信仰之跃。
多里安少年时,就数次的从这里一跃而下。
按照养父的说法,就是他即便在骑士团的家庭中长大,但是他骨子里的刺客血统,也会让他学会这样复杂的技巧。
路明非绝对是多里安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他不知道这男孩之前在什么地方受训过,但他之前的导师绝对是一位用剑的能手。
他良好的基础让他快速掌握了在高楼之间攀爬的技巧,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知道怎么上去,却不敢下来。
多里安曾无数次的告诉他,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他的信仰会帮助落地的。但是他也每次都收获了学徒的白眼,告诉他这样跳下去,只有在重力的作用下变成肉酱。
而正就是这份对重力的畏惧之心,让他始终无法学会信仰之跃。
多里安也想在路明非面前展示过信仰之跃,企图告诉他,自己这一个糟老头子都能完成,对于年轻人来说更不在话下。
但后者却被吓个半死,生怕他这一百岁的老骨头交代在这里。谁敢相信,这老头居然快一百岁了!
面前的城镇忽然的暂停,漂亮的男孩坐在钟楼的边缘,睁着那双瑰丽的金色眼睛看向路明非:“哥哥,你真的没有信仰吗?”
“我有个屁的信仰啊!”路明非再次重复了一遍,这还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魔鬼第一次在与他的面前现身。
路鸣泽回头,凝望着远处华美的凡尔赛宫,轻声的说:“可是人必须要有想做的事情啊。”
“我想躺平!”路明非秒答。
“这个不行。”路鸣泽苦笑的摇摇头,“换一个怎么样……比如,和世界为敌怎么样?”
“我干嘛又要与世界为敌了啊!”路明非气的想爆粗口,要不是现在放开十字架会让他腿软,他指定得上前给这家伙一个脑崩。
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到这件事了,而看这魔鬼认真的神色,他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与世界为敌的可行性!
“可是无论是谁,总有在那么一瞬间想要毁灭世界的啊。”路鸣泽悠悠的说,“或是信仰崩溃的疯狂,或是受尽折磨的报复,又或者是将死之时想要全世界陪葬。”
说着,他看向路明非,眨了眨眼:“……又或者是,哥哥你的女装照被人贴的全世界都是。”
回答他的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路明非弹出了他那把还未沾过血的袖剑,神色狰狞的向这魔鬼扑去。
合着与全世界为敌是这个为敌啊!那就在毁灭世界之前先干掉你!
而路鸣泽却狡猾的笑了笑,像是一只戏弄了猫的老鼠。他的身影忽然的消失,而等路明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因为扑空而向着钟楼之下坠去。
“快想想吧哥哥,你最想做的是什么?”魔鬼的声音依旧的在他的耳边回荡,“不快点想起来的话,你是真的会掉下去,然后‘啪’的一下子摔成肉酱的。”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法想,因为在下坠开始的时候,他大脑就一片空白。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没有练习时摔死的刺客,他希望是有的,不然如果他是第一个摔死的话,那这未免也太衰了吧!
而在某一瞬间,路明非想起了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前那几天快活日子。然后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玄而又玄的明悟涌上他的心头。
在这一瞬间,他坠落的姿势变了。
风裹挟着路明非落下,左肩的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清亮的鹰鸣,如同降下来某种祝福,他在空中张开了双手,像是一只腾飞的鹰!
……他最想要做的事情,果然还是躺平啊!
风声之中,传来了魔鬼的叹息:“既然如此,那就去创造你能躺平的世界吧……”
当多里安从钟楼上下来,看到了躺在干草堆里的年轻刺客正在看着天空发呆。
话说为什么这下面刚好有一个干草堆啊?路明非忍不住的纳闷,但是此刻占据他思绪最多的,还是刚才落下时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