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伍德训练基地。
主教练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第一片训练场，草皮工人正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嗡嗡的，像夏天的某种背景音。
克洛普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今天心情不错。
《利物浦回声报》昨天在头版用了大标题：【范戴克接近体检——红军防线最后一块拼图即将到位】。
他看了那条新闻。
有熟悉的记者打电话询问转会进度。
虽然他没有在电话里面确认，但记者们从他爽朗的笑声就能知道....
克洛普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咖啡还冒着热气。
窗外的割草机调了个头，往另一边推过去，嗡嗡声渐渐远了。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范戴克经纪人。
克洛普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还端着咖啡杯。
“早上好，情况怎么样了？”
语气很放松。
甚至带点笑意。
对面沉默了两秒。
“尤尔根……抱歉。”
咖啡杯停在半空。
克洛普愣住了。
他的眼睛还看着窗外那片被修剪过的草坪，草叶齐整，绿得发亮，阳光落在上面，像是某种完美的、理应如此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继续说。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但那些词句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掉了，只剩下嗡嗡的、模糊的响动。
克洛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他需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换一只手。
“……对不起，尤尔根。我们知道你为他做了很多……”
“但我的球员他不想来利物浦了。”
克洛普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动作很慢。
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刻，发出很轻的一声——
嗒。
他盯着那只杯子。
咖啡液面还在微微晃动。
“尤尔根？”
“……我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他么的我还想要知道原因呢？
一大早，范戴克就打电话给他，说什么非曼联不去....
要知道。
为了转会利物浦这事。
他已经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年了！
一年！一年！一年的时间！
结果球员一句话。
全部，推翻重来！
问题在于....
曼联这边....只是问了价。
他们甚至连正式报价都没提供！
“对不起....”
经纪人十分愧疚。
他也知道。
克洛普为了这事忙活挺久了。
如果范戴克加盟曼联。
那留给利物浦寻找另一位主力中后卫的时间....就可能不太够了。
克洛普沉默了半天。
他其实也有些猜测了。
吸引球员靠的什么？
无非是工资、前途、荣誉、队内地位这些。
工资？
曼联在英超是出了名的薪水支出高。
全世界比他们薪水支出更多的也就是曼城、皇马、巴萨等队了。
前途和荣誉？
如果是上上个赛季的曼联。
那一支老迈的，看起来要从英超霸主跌落到普通的英超球队的曼联，还未必比得过克洛普的利物浦——当年的克洛普可是差点带领多特蒙德拿到欧冠冠军，同时也有自己的独树一帜的打法的主教练。
他和利物浦这支球队很契合。
但现在。
曼联拿到了英超冠军！
而且...
以林川为核心的曼联。
这个赛季，在欧冠赛场，也被认为是很有竞争力的球队。
相比于没有获得欧冠资格的利物浦。
曼联现在的吸引力要比利物浦更大了。
队内地位？
老实说。
以曼联现在的中后卫配置。
范戴克去了就是绝对主力。
不可撼动的主力。
在这种状况下....
克洛普觉得，范戴克最终选择曼联，其实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割草机的声音已经远到几乎听不见了。
克洛普坐在那里。
他看着窗外。
眉头紧锁。
如果范戴克不来的话....
洛夫伦、马蒂普组成的中后卫配置，的确很不让人放心啊。
克洛普必须要开始B计划了。
实际上。
克洛普看中过许多的中后卫。
但他之所以最终选择范戴克，是因为他需要一名即战力，即插即用的顶级中后卫。
而他脑海中的哪些名字。
效力于赫尔城的哈里.马奎尔、效力于拉齐奥的斯特凡.德芙赖、效力于莱比锡红牛的于帕梅卡诺等等。
这些球员，克洛普都让利物浦的球探系统重点关注了。
但是....
这些球员只能算是潜力新星。
如果要引进他们打主力，那就是赌博——赌他们能快速适应在豪门俱乐部站稳脚跟。
如今范戴克这个选项已经无法运作。
那么...
克洛普咬咬牙。
他拨通了利物浦体育总监爱德华多的电话。
.........
安菲尔德路。
行政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正对着安菲尔德的停车场，平时没什么风景可言，但今天不同。
今天有太阳。
爱德华多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球员转会公告——维吉尔·范戴克】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每一个字。
每一个标点。
甚至包括那个冒号后面空了几格。
旁边放着另一份东西——一张打印出来的时间表。
14:00新闻发布会，媒体签到
14:30官方公告同步发出
14:35 CEO彼得·摩尔接受采访
15:00主教练克洛普接受采访
15:30范戴克亮相（预计）
他把时间表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
旋开笔帽。
在“14:30”那行后面，画了一个小勾。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
钢笔还没放下。
就在此时，电话响起。
爱德华多接通了电话。
“嘿，尤尔根。”
他说道。
然后...
他的表情凝固了。
“范戴克....曼联？！”
爱德华多有点破防。
据他所知....曼联和南安普顿之间的接触还停留在早期，正常来说，在这种状况下，已经没有什么球队能截胡利物浦了。
“没错！曼联！我们需要启动B计划了。”
爱德华多冷静了下来，他略一思索，问道：“三个选项，哈里.马奎尔、斯特凡·德弗赖、于帕梅卡诺，你更希望是谁？”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克洛普深吸一口气：“无论是谁，都是赌博，我希望能在这三人之中选择两人！这样赌赢的机会大一些....我要哈里.马奎尔和于帕梅卡诺！”
“理由！”
“哈里.马奎尔有英超的经验，于帕梅卡诺在莱比锡红牛的战术体系和我们的战术体系更契合！”
“明白了....”爱德华多想了想，“我相信赫尔城方面不会对马奎尔的离开设置障碍，问题在莱比锡红牛...”
于帕梅卡诺是在今年冬窗加盟莱比锡红牛的——他是莱比锡红牛“花了”1000万欧元，从萨尔兹堡红牛引进的。
基本上是左手倒右手的交易。
想要让莱比锡红牛现在放人，难度非常大。
“尽量试试！”电话那头的克洛普说道，“我们可以提高价钱。”
爱德华多眉头紧锁。
一名19岁的小将中后卫....
如果要花费超过三千万欧元。
这个赌注，下得有点大了。
但如果买不来范戴克。
利物浦必须赌。
..........
南安普顿。
主席办公室在圣玛丽球场的最顶层，落地窗正对着伊钦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拉尔夫·克鲁格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在接电话。
或者说，他在不停地接电话。
一个刚挂断。
另一个又打进来。
“没有！我们没有收到曼联的报价！”
“我再说一遍，没有！”
“不，我发誓，绝对没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又一个电话挂断。
他刚把手机放回桌面，它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
接起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
“拉尔夫，是我。”
对面是《每日回声报》的体育主编，他的老朋友。
每一个俱乐部的高层都需要有媒体方面的朋友。
克鲁格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你怎么回事？”对面问，“利物浦那边说是范戴克选了曼联，曼联那边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你们南安普顿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们什么态度？”克鲁格看着天花板，“我们什么态度重要吗？”
对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克鲁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范戴克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他想去哪儿，我们能拦得住吗？”
“所以曼联真的报价了？”
“没有。”
“那他去曼联？”
“我他么的也不知道这他么是怎么回事！”
克鲁格破防了。
范戴克直接说他不去利物浦，而要去曼联，但问题是，曼联甚至都还没有提交他们的第一份报价。
该死的！
.........
早晨七点四十三分。
伦敦温布尔登。
艾德·伍德沃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坐在自家厨房的中岛台前。
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牛油果吐司、还有一摞报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摞报纸最上面那一张上。
《泰晤士报》。
头版头条：【利物浦接近签下范戴克，转会费或创后卫纪录】
三德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把那张报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下面一张。
《每日电讯报》。
头版头条：【范戴克预计今日体检，利物浦防线升级在即】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卫报》头版头条：【克洛普终获首选中卫，范戴克交易即将官宣】
三德子把报纸推到一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踏马的！”
三德子气鼓鼓的骂了一句。
不过他转念一想。
区区一个中后卫，要卖七千五百万镑。
抢钱啊？
林德洛夫或者迈克尔.基恩不香吗？
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不想买，是竞争不过利物浦。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何塞.穆里尼奥要发火，有本事冲克洛普去发啊？
三德子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靠背上，眯着眼享受伦敦难得的阳光。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何塞·穆里尼奥。
三德子愣了一下。
穆里尼奥现在应该在美国。
洛杉矶时间半夜两点多。
他接起来。
“何塞？”
对面劈头盖脸——
“艾德！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德子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吐司。
“……什么？”
“范戴克！”
“范戴克！”
三德子努力把土司咽下去。
“稍安勿躁，何塞，我们买不到也没....”
“他要来曼联！”
“嘎？”
三德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穆里尼奥顿了一下，“范戴克的经纪人，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球员本人想要加盟曼联。”
三德子低头看着自己睡袍上的咖啡渍。
那片深褐色正在慢慢扩散。
“他……他要来曼联？”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