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杜构办公房内。
刘树义坐在书案旁,一边端着水杯,一边环顾杜构的办公房。
他已决定重新调查五年前的毒杀案,以此来寻找绞命索之毒可能的来处……但大理寺的卷宗阁与刑部卷宗阁一样,非本衙门的人不许轻易进入,所以杜构便让刘树义来他办公房休息,他去卷宗阁借调卷宗。
杜构的办公房面积不算大,装饰非常简约。
一个书架,一张书案和两把凳子,除此之外,也就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和一个字帖。
字帖的字大气磅礴,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落款是褚遂良。
看着字帖上的字,刘树义丝毫不意外,只觉得这内容很杜构,完全就是杜构的真实写照。
“还真是时刻提醒自己要做君子啊……”
刘树义摇了摇头,若杜构出生于普通的书香门第,想做君子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杜构出身在杜家,乃是杜如晦的长子,未来势必要扛起杜家的大旗,那他要做君子,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
好在,跟着自己查案的这段时间,杜构已经有所改变,虽然品性仍旧善良,但手段已经很灵活,至少不会轻易被人利用。
踏踏踏……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杜构推开房门,将卷宗放到刘树义面前的书案上,道:“这就是五年前毒杀案的卷宗,因此案凶手在作案时被人发现,所以当年大理寺结案很快,中间没有太大的波折,卷宗里的字数也不多。”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没和杜构说什么感谢之类的客套话,直接将卷宗拿起。
翻开卷宗,便见上面正如杜构所言,记载的十分简洁,比起刘树义之前看过的卷宗,内容至少要少了一半。
他迅速阅读起来。
随着他的阅读,他渐渐了解了五年前这个所谓简单毒杀案的情况。
死者是礼部员外郎周礼。
武德六年五月初八的晚上,周礼去酒楼饮酒,结果饮酒中途,他的手下忽然发现来送酒者,不是酒楼的小二,而且此人神色闪烁,好似十分紧张心虚。
所以周礼手下就将此人抓了起来,询问他是什么人,这人说他是酒楼后厨的人,因酒楼生意太好,小二忙不过来,所以帮忙送酒。
理由很合理,但此人在解释时,十分慌张,引起了周礼手下的怀疑,周礼手下便立即找来掌柜与小二询问。
结果发现,此人根本就不是酒楼后厨的人,他会送酒过来,是因为他向小二自称是周礼的手下,奉命来取酒……
知晓此事后,周礼手下脸色顿时大变,意识到此人心怀不轨,连忙跑到楼上雅间,就见周礼正在饮酒,似乎没发生什么事。
周礼手下便询问周礼,可有不适,周礼摇头,说一切正常。
周礼手下不放心,将有人伪装酒楼中人送酒之事,告知了周礼,周礼一听神色也是一变,当即让人把那个假冒者叫来。
而当他看到假冒者后,脸色便是大变,因为他认出了此人与他有仇。
他当即询问假冒者,可是做了什么手脚,可假冒者只是大笑,说周礼死期到了,说他大仇将报,周礼将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周礼意识到假冒者可能下毒了,连忙让人去找郎中。
结果郎中还未找到,他就开始感到不适,等郎中到达时,毒已经开始发作。
因绞命索之毒十分罕见毒辣,郎中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周礼就让人去太医署找太医,可太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
最终,周礼在备受折磨之后,凄惨而死。
因假冒者被周礼手下抓住,且承认下了毒,所以大理寺接手案子,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很快就以杀害官员的罪名处死了假冒者。
案子就这样结束了。
“怎么样?”
见刘树义放下卷宗,杜构开口询问。
刘树义沉吟些许,道:“从卷宗来看,此案的确十分简单,但……细究下来,却有些问题值得深思。”
“什么问题?”杜构问道。
刘树义翻开卷宗,指尖指着卷宗一处,道:“这里有对凶手的介绍,凶手名江鹤,家里依靠些许田产,过的还算殷实,但周礼依靠官身,抢夺了其田产,逼死了他父母,使得他们一家如堕深渊,最后只能靠卖力气勉强维持生计。”
“江鹤对周礼十分痛恨,因此策划了这起毒杀复仇案。”
“可是,问题也就因此而来了……”
刘树义看向杜构:“江鹤杀周礼的动机很充足,这没什么问题,但选择毒杀,而且还是罕见的绞命索之毒,就很奇怪了。”
“要知道,江鹤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百姓,随着田产被周礼抢夺,他连维持一家的生计都难……这样一个底层之人,如何得到的连我们这些朝廷大员,都找不到的绞命索之毒?”
杜构皱眉道:“我记得卷宗里说,他是买来的……”
刘树义点头:“没错,是这样写的,可这也就更奇怪了……先不说绞命索之毒何其罕见,他是如何找到卖家的,只说这等威力惊人又十分罕见的毒药,价格肯定十分昂贵,那江鹤一个吃饭都困难的人,如何能买得起这般昂贵的毒药?”
“这……”听着刘树义的分析,杜构也察觉到了异样。
刘树义又道:“这世上的毒药有很多,便宜常见可以致人死亡的药也不少,以江鹤的情况,他就算想要以毒来复仇,我想他第一想法,也该是那些常见的,他可以轻松买到,并且价格不高的毒药才对……”
“可是,事实却是,他用的乃是昂贵且极其罕见的绞命索之毒!”
杜构看着卷宗里的文字,沉思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杀人没什么问题,但选用的毒药是绞命索之毒,却很不对劲……可卷宗里只写了江鹤从他人处购买毒药的事,并没有继续深入从何人手里购买,花了多少银钱购买的记载……”
刘树义看向杜构,道:“你觉得,是当年大理寺的办案水平就这样粗浅,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了这些?”
“这……”
杜构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他摇头道:“不好说,现在的大理寺,查案有着一套十分规整的流程,要求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清晰,确保一个案子没有任何地方存在疑问……可五年前的大理寺,我就不敢确定了。”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如果是现在的案子,那肯定是有人故意隐瞒,与办案水平没有关系,但五年前,那就什么可能都存在。
“既然如此……”
刘树义视线落在卷宗最后面的人员名单上,道:“那就将五年前参与过此案的人叫来,具体如何,一问便知。”
…………
一刻钟后。
杜构从外面返回办公房,将一张纸递给刘树义,道:“饷银案发生在五年前,这五年时间,不少官员的官职发生了变化,有人还在大理寺,有人已经离开,也有人……”
他看了刘树义一眼,道:“被你送进了大牢。”
“这是我经过统计后,确定仍旧留在大理寺的人员名单,只有五人,而且还不是主要调查人员。”
刘树义接过名单,便见名单上有着十余个名字,这些名字后面都有标注,注明他们现在的官职及所在之地,其中有一个名字,刘树义十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