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听到这里,瞳孔陡然放大,他明白了杜英的意思,明白杜英为何要单独与自己说此事……
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窦谦所中的绞命索之毒,就是来自大理寺封存的那两份绞命索之毒?”
杜英摇头:“我不能确定,只是目前我所知晓的,拥有绞命索的地方……就只有大理寺。”
刘树义站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
杜英跟随孙思邈学艺多年,算是眼界见识最广的那一批人,她说目前只知道大理寺有绞命索之毒的毒药,那就说明窦谦所中之毒来自大理寺的概率不低。
若真的来自大理寺……那凶手,绝对与大理寺脱不开关系。
可是,凶手若真的与大理寺有关,会猖狂到直接使用如此罕见,只有大理寺才有的绞命索之毒吗?
要知道,绞命索之毒虽不多见,可几年前才刚刚在长安出现过,知道它的人不少。
杜英能迅速想到此事,大理寺当年经历过绞命索之毒案子的人,肯定也能想起。
也就是说,只要凶手有些头脑,就一定能想到,朝廷迟早会查到大理寺……
而凶手能如此干净利落的解决窦谦,还能瞒过大理寺的人偷出绞命索之毒,会是没有头脑的蠢货吗?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刘树义又不觉得凶手会是大理寺的人。
但若凶手与大理寺无关,那他又是怎样得到绞命索之毒的?
忽然,刘树义想起了当时的案子……
他停下脚步,向也起身的杜英道:“杜姑娘,不知五年前的毒杀案,是一起怎样的案子?”
杜英没有隐瞒,道:“此案是阿兄五年前给我写信时,提起的案子……”
“阿兄跟我说,长安发生了一起毒杀案,凶手与当时的礼部员外郎是仇人,为了复仇,报复仇人,凶手使用了十分罕见且狠毒的绞命索之毒。”
“阿兄说,当时那人刚刚下完毒就被仇人的下人发现了,之后下人就连忙报案找郎中,可郎中到了后,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礼部员外郎痛苦嚎叫,满地打滚,最终眼睁睁看着他七窍流血,看着他双眼失明,鼻子失去嗅觉,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最后耳朵冒出漆黑浓血,再也没了呼吸。”
“阿兄知晓我与恩师经常接触一些毒药,所以他以此案提醒我,对未知的毒药务必提高警惕,能远离就远离……”
说到这里,杜英耸了耸肩:“在阿兄眼里,我始终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可若真的把阿兄与我放到危险的境地中,我肯定比阿兄活得久。”
这小棉袄妹妹有些漏风啊……刘树义温馨提醒:“这话千万别对杜寺丞说。”
杜英白了刘树义一眼:“阿兄是关心我才说的这些,我当然不会伤阿兄的心……我只是性子有些冷,又不是冷血。”
见杜英罕见的露出小女儿的样子,刘树义哈哈一笑,随着两人关系的明晰,杜英在他面前,越来越不隐藏自己的小表情小心思了。
“那杜寺丞有没有说过,凶手是从哪里得到的绞命索之毒?”刘树义又问。
杜英摇着头:“没有,信件内容有限,他只说了这些,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更多。”
刘树义微微点头,看来有必要去一趟大理寺了……
至少先确定,窦谦所中的绞命索之毒,究竟是否源自大理寺。
他收回视线,重新向窦谦看去,道:“窦谦中了绞命索之毒,会痛不欲生,那他身上的这些磕碰伤痕,以及衣服上的褶皱与灰尘,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痛苦挣扎时,造成的?”
杜英想了想,点头道:“很有可能。”
“那他如此痛苦,定会惨叫……为何掌柜他们没有听到?是因为这里密封太好了,声音难以传到妙珠阁?还是……”
刘树义想了想,重新蹲下身,抬起了窦谦的脸,而后掰开了窦谦的嘴。
便见窦谦嘴里满是恶臭的黑色血液,同时一些牙齿已经脱落,与血泡在一起。
而在那尚且站着的牙齿齿缝里,刘树义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的丝线。
他将丝线取出,道:“看来凶手是用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使得他发不出太大的惨叫声。”
“而这也说明……”
刘树义看向杜英:“窦谦毒发时,凶手就在他的身旁,否则窦谦早就将东西从嘴里取出来了。”
杜英点头,赞同刘树义的判断。
刘树义视线一寸寸在窦谦身上扫过,检查着之前未曾仔细查看过的尸身,同时问道:“不知这绞命索之毒,如何下毒,多久会开始发作?”
杜英道:“绞命索之毒以口入,它无色,但略微有一丝苦味,服用后,大概两个时辰左右会开始发作,而只要发作,一般情况下,用量差不多时,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让中毒者身亡。”
最多半个时辰毒发身亡,服用后一到两个时辰就会发作……刘树义道:“窦谦的死亡时间是何时?”
“一个半时辰之前,辰时四刻到巳时之间。”
掌柜说他最后一次见到窦谦,是辰时左右,也就是说,在掌柜见到窦谦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内,窦谦就被杀了。
无论窦谦是中毒而死,还是被剑刺死,时间应该都在毒发的半个时辰之内……也就是说,可以把毒发开始的时间,定在辰时到辰时四刻之间。
而从服下到毒发,一般需要两个时辰……如此便可大体确定,窦谦是在寅时左右服下的毒药。
如果自己判断没错,窦谦趁着无人时,曾偷偷离开过这里,那么窦谦离开的时间,就应与中毒的时间契合……
所以,窦谦是在寅时之前,离开的妙珠阁,秘密去了一个地方。
并且在那里,被人下了毒……
可是问题又有了……既然那人想要以毒杀窦谦,那干嘛还要让窦谦回到妙珠阁?
窦谦都主动送上门了,直接杀了窦谦不好吗?
还是说……他们有不得不让窦谦回来的理由?
若是有这样的理由,会是什么?
刘树义大脑不断转动,诸多思绪浮上脑海。
可是他现在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所有的猜测都如无根浮萍,让他不敢轻易做出判断。
“呼……”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压下了活跃的思绪,在没有掌握更多的信息之前,还是不要乱想的好,以免主观臆断,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还是先从大理寺与绞命索之毒着手,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的线索再说……
“嗯?”
这时,刘树义目光忽然一动。
“怎么了?”杜英漂亮的眼眸一直在关注刘树义,此刻见刘树义发出声音,开口询问。
“窦谦的脚底有东西……”
说着,刘树义来到了窦谦的双脚前,而后直接抬起窦谦的鞋子,从窦谦鞋子下,取出了一物……
“花瓣?”
刘树义看着已经被踩的稀烂,但还是能辨认出来的不知名花瓣。
“这是什么花瓣?桃花吗?”
此刻已经春季,正是桃花开始盛开的时节。
杜英来到刘树义身旁,看着那颜色鲜红的花瓣,想了想,靠近刘树义的手指又嗅了嗅,而后道:“不是桃花,应该是石榴花。”
石榴花?
这是什么花?
刘树义两世为人,都没有养过什么花。
杜英道:“石榴花原是西域所生,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因花色鲜艳美丽,被人们广为种植,石榴花也有很大的药用价值,我跟随师傅学艺时,也种过一次……不过石榴花一般不会在此时开花,正常情况下,它应该在一个月后才会陆续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