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登基后,原本想照顾一下身为刘文静子嗣的你,但你也知道,朕刚登基不久,就遇到了突厥直逼长安之事,刚喘口气,就又有其他的难关要过……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朕疲于应对,最终把你的事给耽搁了,使得若非你依靠自己的本事展露锋芒,朕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注意到你……”
“这一点,是朕的错,朕要向你道歉。”
刘树义闻言,连忙摆手:“陛下切莫这样说……臣在刑部,完全明白陛下这两年过的有多辛苦,从未在心里怪过陛下,而且臣也知道,臣能够不断破例晋升,除了臣立下了些许功劳外,更多的还是陛下的偏爱,若陛下不支持臣,臣立再多的功劳也无用。”
“这是两码事。”
李世民道:“朕确实很看重你,但前期忽视了你,也是事实……”
“而朕对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朕支持你,朕只是希望你明白……”
李世民双眼与刘树义对视,缓缓道:“父皇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朕从未想过,以后也不会去想。”
刘树义怔然。
他这才明白,李世民突然间开始回忆的原因。
李世民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担心李渊的离间,也不用担心罪臣之子的身份……他是在让自己放心,让自己明白,在他心中,罪臣之子这个身份根本不重要。
甚至李世民还透露出,他与自己父亲刘文静关系很好,变相地让自己明白,自己与他的关系可以更加亲近。
李世民身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绝不会无端做任何事,所以李世民专门对自己说这些……是自己已经被李世民列为心腹行列,准备真正重用了?
还是说,这只是帝王的驭人手段?
亦或者,二者皆有?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则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忙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不瞒陛下,臣也从未想过什么复仇之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人间正理,臣也一直在践行此事,倘若家父真的谋逆,那也是家父走错了路,而非陛下或者太上皇之错。”
嗯,刘文静若真的谋逆,那自己也只能认了,可若刘文静没有谋逆,是被冤枉的……那自己去找真正犯错的人,也合情合理吧?
李世民不知是否察觉到刘树义话里留的余地,此刻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你能这般想,就代表朕果真没看错人。”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树义的肩膀:“好好做事吧,朕永远不会亏待功臣。”
…………
清脆的马蹄声,被街道两侧鼎沸的人声吞没。
宽敞的马车,穿过人群,向着西市疾驰而去。
马车内。
刘树义倚靠着车壁,回想着李世民的话。
他还是无法确定李世民的用意,但无论原因是什么,对自己来说,应该都不算坏事。
毕竟强如李世民这样的帝王,绝不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李世民能专门说这些,至少表明自己这个人,已经入了李世民的眼,李世民对自己的看重,不再是因为杜如晦等人的支持……
这代表自己已经可以不必再依靠杜如晦这棵大树,算是真正成长起来了。
“呼……”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穿越之初定下的计划,而今总算达成了一些。
不枉自己辛苦数月。
自己的地基,已经算打好,接下来就是顺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往上走,直到连裴寂、李渊都无法威胁,才算真正可以放下心来。
而想要做到这些,除了继续立功外,刘文静谋逆一案,也必须要查清楚。
虽然李世民说不计较、不在意,可其他人未必不计较,真到了竞争尚书之位的关键时刻,结果所有人都拿自己的罪臣之子身份反对,李世民也不能不理文武百官的意志。
而且李渊对自己的态度很不好,李渊的眼神也不像是会就此罢休的样子……他不能给李渊使坏的机会。
因此种种,罪臣之子的帽子必须摘掉……
至于刘文静是否真的谋逆……原本他还不太确定,但随着刘文静案的卷宗无端消失,他忽然就有一种预感,刘文静案……可能真的有问题!
否则的话,又何必让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的刘文静案卷宗消失呢?
而想查清刘文静案,就必须找回卷宗……所以,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他得找到杀害窦谦的凶手……
窦谦的包袱不在密室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凶手带走了,要么窦谦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了妙珠阁,去秘密做什么事情时,将包袱带了出去。
凶手一开始不知道窦谦的藏身之地,后来才知晓……那就只能是窦谦秘密离开妙珠阁时,被凶手撞到了,或者压根就是窦谦去做的这件事,就与凶手有关。
因此,无论是哪种可能,只要找出凶手,就都能知晓卷宗的下落!
可要如何找到凶手?
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
唯一的“渊”字,还不确定是凶手所留,还是窦谦所留……
“吁——”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马夫的声音响起:“刘侍郎,我们到妙珠阁了。”
刘树义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凶手的线索,但不代表接下来也没有。
毕竟他尚未来得及仔细检查尸首和现场的情况,窦谦的验尸结果也还未曾知晓……或许这些事,会给自己惊喜……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下马车,进入妙珠阁。
穿过气派的妙珠阁大堂,来到后院,刚要进入厢房,就见一道身影从厢房内匆匆走出。
那道身影看到刘树义后,双眼迅速亮起:“刘侍郎,你回来了!真是太巧了,下官正想出去瞧瞧刘侍郎是否从宫里回来,结果就遇到了刘侍郎。”
看着王硅激动的样子,刘树义心中一动,道:“难道有什么发现?”
王硅道:“刘侍郎刚走不久,杜姑娘就来了,到了这里后,杜姑娘就开始验尸,不久之前,杜姑娘验尸完毕……”
刘树义目光一闪:“有收获?”
王硅重重点头:“有!但杜姑娘说……”
他看向刘树义:“只能对刘侍郎讲……”
只能对我讲……刘树义眉毛挑起,意识到杜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当即迈步,道:“走,去见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