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想起自己与窦谦相见的那几次,无论是第一次自己搬出李世民的圣旨,还是第二次差点兵戎相见,以及后面自己查明真相后,窦谦那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样子……好像自己每一次与窦谦相见,窦谦情绪都不怎么稳定。
所以……是窦谦的养气功夫不够,还是自己给窦谦的刺激太大了?
看来从吉祥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刘树义换了话题,道:“说说这里与窦谦的事吧,窦谦是何时建造的这里,目的是什么?这些年来,你们都为窦谦做了什么。”
吉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死透的窦谦,深吸一口气,终是道:“小人曾是窦府里的一个家奴,六年前,主子说需要小人为他做一些事,但必须要隐姓埋名,不能以窦家家奴的名义……所以小人故意犯了个错,让主子以家法赶了出来。”
“之后小人便隐姓埋名,来到这里,做起了买卖。”
“小人或许有些经商的天赋,再加上主子在背后支持,仅仅一年时间,小人就从一间铺子,变成了现在的妙珠阁。”
“主子让小人在西市开设铺子,主要目的……”
他抿了抿嘴,顿了一下,继续道:“是为了通过西市人来人往的便利,收集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甚至西域等国的情报,小人每半个月就需要整合一次情报,然后以信件方式,让信使给主子送去。”
“除此之外,还有钱财……”
吉祥偷偷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神色平静,似乎对自己的话早有意料:“主子似乎很缺钱财。”
“他让小人尽可能的多赚银钱,然后让小人每半年给主人送一次……”
吉祥的话,与刘树义之前的推断完全一致,这让杨林对刘树义的妖孽本事心中感慨的同时,也充满疑惑。
杨林皱眉道:“窦谦要那么多钱财做什么?还有情报……他在外地为官,想知道长安和朝廷的动向很正常,可他怎么还关心外邦的情报?”
吉祥摇头:“这小人就不知道了,主子从不对小人说明缘由,小人也不敢多问。”
刘树义看向眉头紧皱的杨林:“你与窦谦是至交好友,他每次回来你们都会见面……你有没有发现,他这些年,特别是六年前,与更早的时候有所不同?”
“这……”
杨林眼中露出回忆之色,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时间有些久远了,我也记不太清楚……”
“但我好像记得,有一年他从外地归来,与我们饮酒时,有些心事重重。”
“我问他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摇头,说他没有遇到困难,让我不要多想。”
“之后他再归来,就没有心事重重的时候,每次与我们相见,都很高兴……也就是这次被贬谪……”
杨林看向刘树义:“他的情绪略有低落,但也没有那一次那样心事重重。”
心事重重?
刘树义摸着下巴,沉吟道:“可记得那是几年前?”
杨林摇头:“记不清了……你可以让人去问问钟旭,他对我们很关心,或许能记得。”
刘树义看向王硅,王硅直接点头:“下官这就派人去询问。”
说着,王硅便安排一个衙役前去问询。
刘树义收回视线,道:“你可记得他那时,仕途可是不顺?”
“没有吧……”杨林回忆道:“窦谦身为功勋之后,除了是在外地为官外,一路下来还算顺利,没有人不长眼,敢惹功勋之后。”
“那感情上呢?”
“感情?”杨林摇头道:“他的夫人很是贤惠,其他女子如衣服,他从没有纳妾的打算,不可能有感情上的烦恼。”
“那钱财呢?”
“钱财?”杨林眉头皱的更深:“虽然吉掌柜说窦谦缺钱,可我想不到他哪里缺钱……其父为大唐而死,朝廷因此对窦家一直很照顾,每个月都会按其父的爵位给窦家发放月俸,再加上他在外为官,也有俸禄……正常来说,他绝不应该为钱财发愁。”
“家人那时可有谁患病?”
“也没有。”
“那就有意思了……”刘树义道:“仕途顺利,财源不断,家有贤妻,亲人康健……他的人生可以说是无数人做梦都羡慕的程度,结果他却心事重重,比这一次仕途受挫都要有心事,那他的心事会是什么?”
杨林摇着头,他完全想不明白,也第一次感觉到他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好似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刘树义又看向吉祥,道:“你呢?六年前你主子突然让你离开窦家时,你可注意到他的情绪与往常不同?”
在刘树义询问杨林时,吉祥就在回忆,此刻闻言,他直接道:“主子那时确实好像有心事。”
“真的是六年前?”杨林道。
吉祥点头:“那是我离开窦家的那一年,我不会记错的……主子刚从巴州返回时,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思考。”
“过了大概三四天,主子就找到我,说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他让我离开窦家。”
刘树义道:“那时他的状态,是不是就已经恢复了?”
“是!”
吉祥道:“自那之后,少爷就和以往一样温和儒雅,没有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是一直陪伴家人。”
“如此看来,他是想通了啊……”
刘树义眼中闪烁着思索之色……从吉祥与杨林的讲述,他大概明白了窦谦当时的情况。
窦谦当时应该是遇到了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很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大事,需要他进行决断……他很迟疑,一时下不了决心。
三四天后,或许是理清了益处与劣处,又或许是从某件事,或者某个人那里得到了启示,最终做出了决断。
而他做出决断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吉祥离开窦家,为其秘密在西市开设铺子,为其提供整个大唐乃至外邦的情报,以及大量的钱财……
这说明他作出决定后,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情报支持,更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持。
吉祥说他觉得窦谦很缺钱……而缺钱这件事,让刘树义心中的某根神经,突然被触动。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敌对势力,这个势力就曾为了钱财,做了很多恶行……
由此他当时也做出过推断,这个势力很缺钱。
窦谦当年做出决定后,也显得很缺钱……
是巧合吗?
还是说……二者,有着某种关系?
“刘侍郎……”
这时,陆阳元突然跑了进来。
王硅疑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住妙珠阁,免得有人趁机逃走吗?”
陆阳元道:“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叫刘侍郎去见他……”
叫?
王硅眉毛一挑,谁这么没礼貌,让刘侍郎出去,不说请,而是说叫……
刘树义也有些好奇,道:“谁?”
陆阳元左右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道:“陛下。”
“谁!?你说谁?陛下!?”
听到陆阳元的话,王硅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
可这也掩盖不了他语气里的震惊。
陆阳元道:“我怎么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他看向刘树义:“陛下就在妙珠阁外……”
刘树义点着头,道:“我去见陛下。”
说着,他便转身向外走去。
同时大脑疯狂运转……
李世民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而且还指名点姓的找他……
忽然,刘树义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窦谦留下的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