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瞥了一眼禁卫,禁卫并未跟着进入密档室,但双眼正看着他们……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损毁卷宗,或者偷改乃至偷走卷宗。
他知道禁卫是在履行职责,没管他们,低声道:“刘文静谋逆案。”
“刘文静谋逆案?好,下官这就去找——”
赵锋下意识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的瞪大,整个人震惊的看着刘树义,忍不住道:“刘侍郎,你难道是要……”
刘树义看着赵锋吃惊的样子,知道赵锋正在想什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锋肩膀,道:“别想太多,我只是想知道父亲当时的情况。”
赵锋怎么可能不想太多,毕竟刘树义晋升侍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其父亲当年谋逆案的卷宗,这明摆着想搞事啊……
只是刘树义此刻太过平静,再加上刘树义一直都给他十分沉稳的印象,使得他在经历过最初的冲击后,也有些茫然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想太多了?刘侍郎真的只是想知道刘文静当时的情况?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刘树义打断了赵锋的思绪,道:“抓紧时间,去找吧。”
事到如今,赵锋也不可能忤逆刘树义的命令,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波动,来到架子前,翻找卷宗。
这里的卷宗数量不多,找起来并不麻烦,只是他随便翻开一个卷宗,上面写着的都是“谋逆”大罪,死的人也都是成百上千,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罪名,让赵锋只觉得这些卷宗好似千斤重,比他以往翻阅的普通案子卷宗,要沉重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不再胡思乱想,迅速翻找起来。
刘树义看了赵锋一眼,微微颔首,趁着赵锋翻找卷宗的间隙,重新打量这间密档室。
密档室的地面与桌子上没有丝毫灰尘,桌子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宣纸铺展着,上面有些许墨迹的印记,应是有人曾在这里写过东西,墨迹晕染到了下面。
刘树义仔细辨认了一下,能勉强模糊的看到一个‘刘’字。
其他的字,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一支毛笔搭在砚台上,笔尖的墨迹已经干了,砚台里的墨水也已干涸,变成黑渣附着在砚台内。
按照规矩,密档室需要定期清扫……他不清楚具体的打扫间隔是多久,但应不是这两日,杜如晦今日没有来刑部,柳权不会主动来这种地方,这些东西绝不是今日被人放在这里的。
而若是昨日打扫了密档室,也不可能不处理桌子上被用过的文房四宝。
刘树义坐在凳子上,随手拿起笔尖干了的毛笔,摩挲着这支狼毫笔,心中沉思,在自己之前,会是谁来的这里。
杜如晦吗?
整个刑部,有资格进入这里的,只有杜如晦与柳权,柳权不愿招惹麻烦,对这些动辄谋反的案子,只会有多远躲多远,可若是杜如晦……他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长乐王案的卷宗?
但杜如晦见到自己时,并未给自己相应的卷宗……
若不是为了长乐王案,那又是什么案子?没听说最近还有其他的大案发生……
“咦?”
就在刘树义心中不解时,赵锋疑惑的声音突然传来。
“怎么了?”刘树义闻声,抬眸看去。
就见赵锋皱眉看着眼前架子上的卷宗,道:“没有刘侍郎父亲当年的卷宗啊!”
“没有?”
刘树义眉头微蹙,直接起身,来到赵锋身前,道:“都找过了?”
赵锋点头:“所有的卷宗都翻过了,每一个卷宗前面都写有名字,不会看错的,就是没有写有刘文静名字的卷宗。”
怎么会没有?
这里就是存放所有谋逆之案卷宗之地,整个大唐,都没有第二个存放这些卷宗的地方……
为什么会没有?
他视线又向房间其他地方找去,桌子上只有那些宣纸,没有任何卷宗,其他地方也没有卷宗掉落……
难道卷宗被人取走了?
谁会取走刘文静案的卷宗?
突然……
刘树义转过头,看向桌子上那被墨迹晕染的纸张……
他记得,那纸张上,有着一个模糊的,极难辨认的“刘”字……
刘文静案的卷宗不见了,有人不久之前,在这里写了“刘”字……
巧合吗?
还是说……
刘树义目光一闪,还是说就是此人,将卷宗给拿走的!
他虽然不知道密档室多久会打扫一次,但时间间隔绝不会太久,而这段时间,正是自己为了竞争侍郎之位,远赴河北道,甚至已经归来的重要时期……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此人拿走刘文静案的卷宗,是为了防备自己?
思于此,他直接转身,来到门外,向看守的禁卫道:“密档室多久打扫一次?”
禁卫们不明白刘树义怎么突然询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如实道:“五日。”
五日一次……时间间隔果然不长。
“最近一次打扫,是多久之前?”他又问。
“四天前。”
四天前?
刘树义目光闪动,四天前……自己是前天午后抵达的长安城,那时窦谦接手长乐王案已经两天多,长乐王案发生于三天前,也就是说,四天前,正好是长乐王棺椁出现的后一日,窦谦接手长乐王案的第一日。
“这四天内,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来过这里?”刘树义继续询问。
锦卫们彼此对视一眼,为首的禁卫道:“长乐王棺椁出现后,窦刺史主动请缨调查长乐王案,陛下应允,后窦刺史前往刑部,来到这里,调走了长乐王案的卷宗。”
窦谦!竟然是他!?
刘树义有些意外,却又不算意外。
长乐王案当年是以谋逆案结案的,再加上他也是皇亲国戚,两种因素下,使得他的卷宗被放于卷宗阁三层,以绝密方式保存。
所以窦谦要调查长乐王案,来这里调取卷宗,十分正常。
“除了窦谦外,可还有其他人也来过?”他追问道。
禁卫们皆是摇头。
“只有窦谦来过这里……”
他眉头微蹙,指着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道:“窦谦可使用了这些?”
“是。”禁卫们点头。
那就不会有错了……
难道真的是窦谦取走的刘文静案?
可他为何要取走刘文静案?
刘树义皱眉道:“窦谦离开时,都带走了哪些卷宗?”
“只有长乐王案的卷宗。”
“没有别的卷宗?”
“没有。”禁卫们摇头。
“你们搜过身?”刘树义询问。
禁卫道:“我们亲眼看着他取下了长乐王案的卷宗,并且在书案旁写了什么,然后就带着长乐王案的卷宗离去,没有接触其他卷宗。”
“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这……”有禁卫道:“架子偶尔会挡一下我们的视线,但很快窦刺史就重新出现,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听着禁卫的话,赵锋低声道:“会是窦谦偷偷取走的刘文静案卷宗吗?”
刘树义摇头,他也无法确定。
但窦谦确实藏着一些自己尚未知晓的秘密,而且窦谦与裴寂当时走的也很近,未必不会为了裴寂做些什么……
他说道:“走!我们去找窦谦。”
“陛下昨日贬谪了窦谦,让他尽快返回梁州,我们得抓紧,他若是已经出发,那就麻烦了。”
赵锋闻言,连忙点头,与刘树义快步向卷宗阁外走去。
“刘侍郎……”
而就在这时,他们刚出卷宗阁,就见陆阳元快步走了过来。
不等刘树义开口,他便道:“窦谦出事了!”